大年初一,天剛矇矇亮,雪就停了。
雪鎮像蓋了床新棉被,白得晃眼。家家戶戶門上貼著鮮紅的春聯,屋簷下掛著紅燈籠,在雪地裡格外扎眼。可街上拜年的人稀稀拉拉,見了面,拱拱手,說聲“過年好”,笑容都像凍在臉上,硬邦邦的。
雪崽穿著新棉襖——王嬸用爺爺買的藏藍咔嘰布趕出來的,戴著虎頭帽,揣著昨晚那塊停了的表,出了門。表用布包著,塞在棉襖內兜,貼著心口,冰得他一激靈。
爺爺一早就被幾個老哥們叫去喝酒,說“初一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王嬸在屋裡收拾,準備晌午的飯菜。雪崽說去虎子家拜年,溜了出來。
他沒去虎子家,徑首往江邊走。
江堤上一個人都沒有。雪太厚,昨夜的腳印被新雪蓋住了,只剩些模糊的凹痕。雪崽找到那棵老柳樹,冰凌還在,像一掛水晶簾子。他蹲下,扒開樹根下的雪——空的。昨晚爺爺跪過的地方,膝蓋印沒了,被雪填平了。那塊表,是他從這兒撿的。
紙條上寫:冰迷宮東牆第三塊磚。
雪崽站起來,望向江對岸。冰迷宮在工人文化宮廣場,得穿過整個鎮子。大年初一,廣場上應該沒人。冰燈節到正月十五,但初一到初三,冰雕維護,不開放。
他深一腳淺一腳往回走。街上,拜年的人漸漸多了。孩子們穿著新衣,追逐打鬧,口袋裡塞滿了瓜子糖塊。大人們三五成群,互相遞煙,說著“過年好”“今年咋樣”,可眼神躲閃,聲音壓得很低。
雪崽經過小賣部門口,看見幾個老頭圍著爐子嘮嗑。爐子上坐著水壺,呼呼冒白汽。
“……老周那本筆記,真在劉瘸子手裡?”一個戴狗皮帽子的老頭說。
“八九不離十。”另一個抽旱菸的老頭壓低聲音,“劉瘸子當年是派出所的臨時工,給老周開車。老周退休前,把一箱子東西都給他了,裡頭保不齊就有那本筆記。”
“劉瘸子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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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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