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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的謊言_第21章 故人零落(1)

雪停了,但天還陰著,厚厚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小鎮,像一口倒扣的、鉛灰色的鍋。街上行人稀少,腳步匆匆,踩在殘雪和冰碴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在寂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

林雪生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雪鎮派出所”。牌子是新換的,金屬材質,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派出所的房子也翻新了,外牆貼了瓷磚,窗戶換成了塑鋼的,氣派了很多,和他記憶裡那個牆皮剝落、窗框腐朽的舊派出所,判若兩處。

他推門進去。大廳很亮堂,鋪著地磚,牆上掛著各種規章制度,LED顯示屏滾動著“掃黑除惡”“平安建設”的宣傳語。接待臺後面坐著個年輕警察,穿著筆挺的制服,低著頭玩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您好,辦什麼事?”

“我找你們所長,瞭解一下昨晚森林溫泉區挖出屍骨和炸藥的案情。”林雪生亮出律師證。

年輕警察接過證件,看了看,又看看林雪生,笑容淡了些:“您稍等,我問問所長在不在。”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對林雪生說:“所長在開會,您先去二樓會議室等會兒吧。”

林雪生點頭,上二樓。會議室門開著,裡面沒人,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煙味和茶葉的澀味。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派出所後院停著幾輛警車,其中一輛的車牌號他記得,昨晚在現場見過。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一箇中年警察推門進來,個子不高,微微發福,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是昨晚在現場的那個“趙局”——趙副局長,趙國富的堂弟,趙小斌的父親。

“林律師,久等了。”趙副局長遞過來一根菸。

“我不抽,謝謝。”林雪生擺手。

趙副局長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在空氣裡盤旋。“昨晚那事兒,是個誤會。屍骨送市局法醫中心鑑定了,初步判斷是解放前亂葬崗的遺骨,年代久遠,無刑事案價值。炸藥嘛,是七十年代林業局開山修路剩下的,受潮失效了,己經由專業公司安全銷燬。虛驚一場,虛驚一場。”

“無刑事案價值?”林雪生問,“七八具屍骨集中埋在一處,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年,現場還發現了疑似手錶、衣物殘留物。不進行DNA比對,不調查屍源,不排查失蹤人口,就這麼草草下結論?”

趙副局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林律師,我們公安機關辦案,有自己的程式和標準。該做的檢驗,會做。該走的流程,會走。但這需要時間。您不能聽風就是雨,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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