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華夏軍的鋼鐵洪流越過秦嶺，正式踏入了司州地界。

和蜀地連片的青紗帳、荊州翻湧的稻浪截然不同，入目所及，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死寂。曾經的良田早己荒蕪，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田埂被雨水衝得七零八落，路邊的村莊盡數成了斷壁殘垣，焦黑的房梁斜斜地插在泥土裡，院牆被推倒，水井裡填滿了枯骨，連一聲雞鳴犬吠都聽不見。風捲著黃沙吹過曠野，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和腐臭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運兵卡車的鐵皮車廂裡，魏虎坐在角落，手裡緊緊攥著擦得鋥亮的自動步槍，指節捏得發白，手心全是汗。他透過車廂鐵皮的射擊縫隙，死死盯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景象，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顫。

這裡是司州，是他的家鄉。三個月前，他就是沿著這條路，拼了命地往南逃，身後是石勒羯族騎兵的馬蹄聲，身邊的鄉親一個個倒下，路邊的鍋裡煮著被宰殺的孩童，被麻繩串在馬後的女人，連哭都不敢哭一聲。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就算回來，也是一具屍體。

可現在，他坐著華夏軍的運兵車，拿著最先進的鋼槍，跟著浩浩蕩蕩的大軍，回來了。

“咋了？緊張了？”坐在他身邊的老兵王順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個水壺。王順是紅警系統出來的第一批老兵，參加過臨邛保衛戰、成都攻堅戰，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彈痕，說話帶著一股子沉穩的勁兒，是這次新兵補充排的班長。

魏虎接過水壺，灌了一口涼水，搖了搖頭，又很快點了點頭，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王順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頭回上陣都這樣，正常。別慌，咱們手裡的傢伙，比那些胡人手裡的破刀爛弓厲害一百倍，別說兩千潰兵，就是兩萬匈奴騎兵，在咱們的坦克和機槍面前，也是活靶子。等見了血，你就不怕了。”

“我不是怕打仗。”魏虎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抬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眶紅了，“我是怕……怕看到家裡的樣子。三個月前我逃出來的時候，一路上全是死人，村子全被燒了，鄉親們被那些畜生當做兩腳羊，殺了吃肉。現在回來，我不知道……不知道還能剩下什麼。”

王順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他見過太多從北方逃過來的流民，聽過太多這樣的血淚故事，太懂這種近鄉情怯的痛苦，也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仇恨。

就在這時，車廂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幾架黑鷹戰機從頭頂低空掠過，機翼劃破空氣，朝著北方的懷縣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裡。

“是偵察編隊的兄弟，去前面探路了。”王順抬眼望了一眼，語氣篤定，“用不了一個時辰，前面什麼情況，就全摸清楚了。咱們只管等著命令，上去救人，殺畜生就行。”

一個時辰後，前線指揮部的電臺裡，傳來了飛行偵查大隊的加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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