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無恙地回到家——這種說法本身就像在賭博，所謂安全，不過是機率遊戲裡暫時佔優的賭注罷了。

南鳴律用鑰匙開啟門時，父母正在客廳觀看晚間新聞，母親狼耳微微轉動，父親指尖的香菸在菸灰缸邊緣留下環形山狀的灰燼。

南鳴律特意沒有和二人提那個黑袍人的事情，畢竟遇襲的人並不是自己，而且就算和他們說了也只是徒增麻煩，除了讓他們兩個操心以外沒有任何好處。

他徑首走向二樓，來到自己的房間後打開臺燈，光線在南鳴律手腕的鱗片上折射出冷調光譜。

現在要開始處理乙辻光佈置的命題作文了——新生典禮演講稿。

鍵盤在黑暗中發光，南鳴律開始思考：演講稿的本質是用語言編織的牢籠，每個標點都是柵欄，而乙辻光需要的，或許是看起來像鳥籠實際是捕獸夾的修辭結構。

突然想起淺書憐散落的金髮，那些被利刃切斷的髮絲，此刻應該正躺在警局的證物袋裡，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裡皮膚完好，但記憶己經留下凹痕。

文件空白處游標閃爍，他打下標題《關於開端與邊界的若干考察》——這比《新生歡迎辭》更符合事實，畢竟開學典禮不過是把三百二十七個人形自走變數強行塞進名為“集體”的容器裡，而演講稿就是封口膠帶。

寫作過程中他數次停下。

不是詞窮，而是意識到每個詞語都在背叛真相。

當寫下“團結”時，腦海裡是黑袍人反手握刀的姿勢；書寫“未來”時，視網膜殘留著淺書憐驚恐的瞳孔放大成像。

凌晨兩點十七分，他給乙辻光傳送加密文件，附件命名《可行性方案α版》，正文只有句號，這比寫“請查收”更能減少誤解機率，關機時螢幕倒映出他的豎瞳，像兩枚卡在現實縫隙裡的古幣。

今夜無人死亡，但有些東西確實被削斷了，比如信任，比如安全感，比如他對“日常”這個詞的信用評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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