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裡的紅框還亮著。

那一小塊猩紅嵌在終端右下角，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安靜，卻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發慌。李醫生坐在電腦前，一夜幾乎沒閤眼，白大褂仍舊扣得整整齊齊，眼下卻壓出一層青灰。昨晚那條被他偷偷改成【區域性感染待查，建議複診】的備註，像一粒極小的沙子掉進了系統齒輪裡，沒有讓機器停下，反而讓整套流程開始更冷、更細、更完整地轉向他。

螢幕上，責任追溯頁面己經徹底展開，不再是簡單的提示，而是一欄接一欄的表單。

【偏離白名單依據說明】

【資源浪費風險評估】

【群眾情緒擾動責任歸屬】

【本地醫療節點主觀判斷審查】

每一項下方都留著空白，等他填寫。措辭很文明，格式很規範，連標點都透著一種剋制過頭的平靜。印表機在旁邊持續運轉，一張接一張往外吐紙，帶著新墨和熱塑膠混在一起的味道。李醫生伸手按住最上面那張，標題是【補充責任確認書】，正文裡己經自動填好了他的姓名、節點編號、值守時段，連昨天那條偏離記錄的時間都精確到分鐘，只有簽字欄還空著。

像不是讓他確認情況。

是讓他確認，刀是他遞出去的。

螢幕下方，系統提示語依然溫和：“請值守醫師配合說明，以保障醫療秩序與公共穩定。”

李醫生盯著那行字，喉結滾了一下，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荒謬感。昨天他第一次沒有照著系統給的標準選項點下去，系統追著不放的，卻不是那隻正在爛掉的腳，不是病情為什麼惡化，不是為什麼會把壞死判成健康，而是他為什麼偏離了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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