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自習，顧浩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只拿著一本草稿本和那支纏著膠布的圓珠筆。他的書包比平時癟了很多，沒有了那兩本數學和物理複習資料，剩下的幾本書孤零零地躺在裡面，像是被掏空了的殼子。他走到最後一排，坐下來，把草稿本攤開，翻到昨天默寫的那幾頁。函式，物理，數列，電磁感應。那些字還在，一筆一畫的，是他用那支纏著膠布的圓珠筆，一筆一筆寫出來的。但不夠。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的題，更多的公式，更多的知識點。那些默寫出來的東西只是複習資料的一小部分，還有很多他還沒有來得及看完、沒有來得及記住。

他需要書。他需要借書。

他抬起頭，看著前排那些同學的背影。他們的桌上堆著厚厚的複習資料，數學的、物理的、化學的、生物的，各種各樣的，新的舊的，有的還包著書皮，有的翻得起了毛邊。那些書像一座一座的小山，堆在桌上，堆在抽屜裡，堆在他們手邊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他張了張嘴，想開口，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他知道開口之後會發生什麼。他知道那些人會怎麼看他，會怎麼說他，會怎麼拒絕他。但他還是得開口。他需要那些書。

他站起來，走到前排。班長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桌上攤著一本數學複習資料，很厚，封面是藍色的，上面寫著“高考數學專題突破”。顧浩站在他旁邊，等了一會兒。班長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班長，能不能借你的數學資料看一下？就看一下，明天就還。”

班長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為難，又像是害怕，又像是某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他看了看顧浩，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書，然後低下頭，把書合上，塞進抽屜裡。

“不好意思啊，”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我自己也要用。”

顧浩站在那裡，看著他把書塞進抽屜，塞得很深，像是怕被人搶走。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走到學習委員的桌邊。學習委員正在做英語卷子，耳機塞在耳朵裡，假裝沒有看見他。他站了一會兒，等她抬起頭。她沒有抬頭。他知道她聽見了。他站在她旁邊，站了十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到後排那幾個男生那邊。他們平時跟他沒什麼交集，但也沒怎麼欺負過他。他站在他們桌邊，開口問能不能借一本物理資料。那幾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葉辰的方向。葉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英語書，沒有抬頭，但他們知道他在聽。他的耳朵豎著，嘴角微微翹起，是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不好意思啊，我的書借給別人了。”

“我的也是。”

“我還沒看完呢。”

顧浩站在那裡，看著他們。他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個個低著頭，翻著書，翻得嘩嘩響，像是在忙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他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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