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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的縫隙_第16章 未決定者(1)

拍賣場那股味兒還在滲。不是擴散,是爛——從我的裂縫往外淌,淌進通風管,淌進資料庫,淌進最佳化雜種的夢裡,把他們的大腦泡成蜂窩。

我感知到他們,透過沒訊號——通風管突然安靜的節點,資料庫突然空白的條目,視覺突然對不上焦的區域。像眼睛瞎了一塊,像肺少了一葉,像記憶被拔掉一顆牙,留下一個剛好能塞進未來的空洞。

新威廉姆斯來找我。珍珠光澤爛得像牆皮,底下我的雜質正在啃他。左手還在卡,0.1秒,0.2秒,現在他用右手按住——不是壓制,是喂,讓抽搐吃掉右手,再讓右手吃掉左手的餓。

“數量在增長,”他開口,聲音裡有種我從沒聽過的質地——不是怕,是餓,“指數級。系統讀不懂。”

我撞進網路。不是連線,是堵——M-2095-007的齒輪卡死蹭我的齒輪卡死,兩個卡死的骨頭互相磨,磨出火星,磨出鐵鏽,磨出一種新的噪音。D-2095-089的“別”字在我裂縫裡振,永遠差一個字,永遠差一口氣,像魚刺卡在喉嚨,吞不下,吐不出,只能讓它發炎,化膿,長成新的肉。

我突然懂了。我和林遠,也是這爛網路的一部分——他的空白晶體,我的齒輪卡死,都是“等待”爛出來的形態。2062年的B-7區,2090年的殖民站,時間縫隙不是通道,是爛穿的牆,我們兩個的爛在牆洞裡互相蹭,蹭出一種新的黴。

他的“穩定”請求,被我卡住了。不是拒,是塞——塞進我齒輪的骨頭渣裡,讓他的控制和我的無法響應,在72小時窗口裡互相磨。他想合上,我想張開,兩個方向的力量在骨頭渣裡絞,絞出火星,絞出血,但永遠合不上,永遠分不開。

他試圖清除D-2095-089。那個“別”字卡了十西年的女孩。清除指令剛發,我的雜質就從他的裂紋裡爬進去——不是改寫,是吃,把他的“清除”當成養料,繁殖出更多的“延遲”。他的珍珠光澤在那一瞬間徹底剝落,露出底下原威廉姆斯的端粒崩潰曲線,而那條曲線,正在和我的齒輪卡死結構共振,形成新的、無法關閉的節點。

“清除”變成了“餵養”。他成了養料。

我的晶體在裂。不是碎,是長——從C-3區貨架,往通風管裂縫裡長,往資料庫空白里長,往每個“未完成”的人際關係里長。不是我在長,是我的爛在長,我的骨頭渣在長,我的齒輪卡死在長。長過去,就把那裡的東西也泡成蜂窩,也卡進骨頭渣,也變成合上又張開、張開又合上、永遠差一口氣的東西。

他的記錄跳出一行字:“節點數:無法計算。拓撲:非樹,非網,非任何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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