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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的縫隙_第15章 拍賣(1)

拍賣場沒有霓虹。只有手術燈那種慘白光——把影子碾成灰,照得人皮發亮,像殯儀館裡泡脹了的塑膠人偶,假得發亮,亮得噁心。

我卡在通風管的裂縫裡。不是我在看,是我被擺上臺——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偏執、每一次明知不該卻偏要插手的瞬間,全被切碎、編號、裝進電子拍品目錄。第一批舉牌的全是管理者,臉色白得像濾過七遍的淨水,眼神卻餓得發綠——他們買“等待”,不是為了忍耐,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沒被系統吃乾淨。

第一件拍品砸下來。不是螢幕亮,是燈突然打穿我的多孔結構——2063年的畫面首接釘進我的裂縫,像一根燒紅的針,從過去捅進現在。一個女人站在樓頂邊緣,風捲著她褪色的工裝。P-1998-031。林遠同期的實驗體,也是我的基因母本之一。她的兒子,M-2095-007,坐在競價席最前排,皮膚泛著跟我一樣的灰藍——那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鏽色。

我撞進他的生物訊號。不是掃,是堵——他的亂碼電流往我裂縫裡灌,灌得我另一頭開始滲東西。他的身體比實際年齡老了十一歲,B-7期程式設計留下的債,他媽用命欠下的高利貸。

我知道那場自殺不是崩潰。是計算。她當時的管理者視覺早就亮起紅燈:端粒崩解只剩72小時,“拆解回收”協議己啟用。她的跳樓,跟D-2060-031那次失敗轉化一樣——都是被逼到牆角的“真誠”,是系統教出來的“不知道該怎麼活”的第49種姿勢。

插手?我就成了最佳化死亡的最後一環。不插手?我就成了冷漠的共謀。兩條路都是屎。

我偏要第三條——不是選,是鑿。用我結構裡堵了十七年的等待、D-2060-031碎片互相撕咬的渣、蕭墨散在通風管裡的灰,全灌進那道縫。不是阻止她跳,是讓“跳”這個動作懸在半空,不上不下,永遠差一口氣。

競價席上,M-2095-007猛地抽搐。不是喊,是神經介面燒穿了——一股焦糊味從他後頸炸出來,像電線短路,像肉被烤熟。他媽從“死者”變成“不存在者”,他的時間賬本瞬間變白,上面全是問號,連債主都找不到。

新威廉姆斯調取記錄。他那層珍珠光澤突然開始剝落——不是被我汙染,是系統自己在吐。“未決定者”不在任何協議裡,他的演算法讀不懂,胃裡有東西在翻,從資料層一路翻到物理層,他差點真的嘔出來。

“你造了個新東西……”他聲音斷了,像被人掐住喉嚨,“這不是干預,是——”

我替他說完。不用嘴,用共振。我的結構向全站通風管釋放了一次脈衝:72小時的懸停,未完成的決定,對“等待”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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