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句問話......”多爾袞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無笑意,“少年人一時意氣,口不擇言罷了。蘇克薩哈,你今日,什麼都沒聽到。額森那邊,你知道該怎麼說。”
“嗻!奴才明白!奴才今日什麼都沒聽到,額森大人那邊,奴才也會叮囑他,絕不敢對外洩露半個字!”蘇克薩哈連忙應道,心中稍定。攝政王既然這麼說,便是將此事定性為“少年意氣”,不予深究,也讓他封口。
“嗯。”多爾袞微微頷首,似乎對此事已失了興趣,重新拿起一份公文,“內務府的事務,你當好生辦理,尤其是三日後的殿選,不得有誤。皇上若再有問起董鄂氏......”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克薩哈,那平靜之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便是太后與本王,已為她擇定良配,不勞皇上費心。皇上當以國事為重,以宗廟社稷為重,後宮之事,自有長輩操持。懂嗎?”
“嗻!奴才懂了!奴才一定謹記王爺教誨!”蘇克薩哈連連磕頭。
“去吧。”多爾袞揮了揮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公文上。
“奴才告退。”蘇克薩哈如蒙大赦,又磕了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倒退著出了書房,直到走出門外,被夜風一吹,才覺得重新活了過來,但心底那層寒意,卻久久不散。攝政王看似輕描淡寫,可那句“以國事為重”。“長輩操持”,分明是在敲打,也是在劃清界限——後宮乃至皇帝本人的婚事,目前,還輪不到小皇帝自己真正做主。
書房內,燭火依舊明亮。
蘇克薩哈離去後,多爾袞卻並未立刻繼續批閱公文。他放下了筆,身體向後,緩緩靠在了黃花梨木圈椅寬大的椅背上。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晦澀難明。
少年皇帝的反應,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早知道福臨對自己專權心存不滿,太后那邊也多有掣肘,但這不滿以往大多隱忍不發,或只是些無關痛癢的彆扭。為一個秀女,一個他甚至尚未正式納入後宮的秀女,竟能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怒意,甚至說出那般近乎撕破臉的話......
是少年人情竇初開,一時衝動?
還是藉此機會,宣洩長久以來積壓的憤懣?
抑或是......一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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