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清華園，楊絮開始飄了。細白的絮絨從窗戶縫隙鑽進實驗室，落在儀器表面，落在實驗記錄本上，落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廢光纖盤裡。沒人有心思去清理——團隊的氣氛比飄絮還要紛亂。

第六十八次拉制實驗正在進行，但控制檯前的趙巖己經沒有了最初的專注。他的手指機械地調整著引數，眼睛盯著觀察窗，心思卻飄得很遠。這一個月來，每次失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六十七塊石頭，己經快要壓垮他了。

觀察窗裡，那根橙紅色的光纖又開始抖動。不是均勻的波動，而是無規則的抽搐，像一條垂死的蛇在做最後的掙扎。趙巖甚至沒有嘗試調整引數——他知道，又失敗了。

果然，三分鐘後，光纖在距離爐膛出口不到一米的地方斷裂。斷口呈粉碎狀，這是內部應力累積到極限後的災難性破壞。

“記錄。”趙巖的聲音很疲憊，“第六十八次，長度0.8米，軸嚮應力波動±40%，幾何不均勻度12%，斷裂模式：應力過載粉碎性斷裂。”

張帆默默地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下這些數字。筆記本己經用掉了大半本，每一頁都記載著失敗。最開始還會寫“可能原因分析”“改進建議”，到後來只剩下冰冷的數字和簡短的描述。

失敗太多，多到讓人麻木。

下午的小組週會，氣氛比實驗室裡的楊絮還要沉悶。

趙巖把第六十八次的資料投在螢幕上，連分析都懶得做了——曲線和之前的六十七次大同小異，只是失敗的方式稍有不同。

“還是老問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預製棒純度、溫度場均勻性、冷卻速率控制……每一個環節都有問題，而且這些問題相互耦合，解決一個，可能惡化另一個。”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高磊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但堅定：“我想提一個建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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