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碎盯著灶臺裡跳動的火苗，指尖捏著的乾柴被攥得發緊，粗糙的木刺扎進掌心，帶來細微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那股沉甸甸的壓抑。天剛矇矇亮，小平房的廚房還浸在未散的涼意裡，煤爐上的鋁鍋咕嘟作響，小米粥的香氣漫開來，是她熬了十幾年的味道，平淡，寡淡，像她此刻的心境，不起一絲波瀾，只剩一層厚厚的、密不透風的殼。

昨夜無眠的疲憊壓在眼底，青黑一片，卻不敢有半分顯露。她比往常更早起身，動作輕得像一陣風，生怕吵醒裡屋的王阿姨，更怕自己眼底的慌亂與自卑，被人一眼看穿。從辰星電子廠回來的這一夜，她把自己裹在冰冷的被褥裡，反覆回想辦公室裡的每一個細節，陳陽溫和的語氣、乾淨的指尖、疏離的側臉，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沒關係”，像一根根細針，反覆穿刺著她好不容易鼓起的一點歡喜，首到將那點甜徹底碾成碎末，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

她告訴自己，必須慢下來，必須築起心牆，必須把所有不該有的悸動、不該有的期待、不該有的貪戀，全都死死壓在心底，壓到連自己都觸碰不到的地方。

她配不上。

這三個字，像一道刻痕，深深刻在她的骨血裡，從出生起就伴隨著她，被拋棄、被欺凌、被生活磋磨的二十年，早己讓她習慣了低頭，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所有美好都視作與自己無關的奢望。陳陽的出現，是意外，是驚喜，是照進她灰暗世界的一束光，可這光越亮，就越凸顯她的渺小與不堪，越讓她恐慌，越讓她想要退縮。

她不能再靠近，不能再動心，不能再給彼此任何可能。

“碎碎，起這麼早？”

王阿姨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打斷了玲碎的思緒。她慌忙回過神，壓下眼底所有的情緒，轉過身時，臉上己經掛上了平日裡那副平淡又溫順的模樣，只是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很，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

“阿姨，您醒了，粥快好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刻意壓低了語調，刻意拉開了距離，刻意表現得和往常別無二致。

王阿姨走到廚房門口，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往日里的玲碎，即便沉默，眼底也藏著一絲對生活的韌勁，可今天，她的眼睛裡空落落的，像蒙了一層灰，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連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這麼差。”王阿姨走過來，伸手想去碰她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心疼。

玲碎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動作很輕，卻足夠明顯。她避開了王阿姨的觸碰，低下頭，盯著鍋裡翻滾的粥，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就是沒睡好，有點累。”

她的退縮，像一根細刺，紮在王阿姨心上。老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情冷暖沒見過，一眼就看穿，玲碎的不對勁，絕不是沒睡好那麼簡單，定然是和那個總來送東西的年輕人有關。這些日子，陳陽的細緻與溫柔，她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只覺得玲碎苦了這麼多年，終於遇到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可如今，玲碎這副模樣，顯然是心裡結了疙瘩，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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