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浮生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黑暗的角落裡獨自舔舐著傷口，釋放著自己的痛苦。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順著下巴滴落，打溼了胸前的衣服，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那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漸漸暈開，如同他此刻蔓延無邊的悲痛，滲進布料的纖維裡，帶著洗不淨的沉重。

手腕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依舊使勁地咬著。牙齒嵌入皮肉的深度在不斷增加，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神經末梢的尖銳刺痛，可這疼痛卻成了唯一能讓他保持清醒的錨點。血珠從他的嘴角滲出，先是細密的紅點，漸漸匯聚成殷紅的血線，順著下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滴落下，都與之前流淌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像是一朵朵絕望綻放的花。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浮生的漸漸平復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沉重的呼吸。他的眼周佈滿了深深的紅血絲，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紅腫後的渾濁，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順著臉頰的溝壑緩緩滑落。手腕上更是留下了一圈深深的齒痕，血肉模糊，皮肉外翻，血珠還在順著傷口緩慢滲出，將手腕下方的地面染得愈發暗沉。

林浮生靠在牆壁上，後背與冰冷的牆面緊緊相貼，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涼意，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上面佈滿了蛛網和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破敗。

“放縱一次！就這一次……最後一次……”林浮生喃喃地輕吟一句。

這是林浮生臥底以來的第三次失控。第一次是陪謝思予戒斷，親眼目睹了謝思予飽受煎熬後，他躲在被子裡壓抑著痛哭；第二次是發現內鬼是呂文嘯時，他心中的正義被撼動了；而這一次，是謝思予用生命為他鋪路後的絕望與愧疚。當然，這也只能是他最後一次情緒失控，因為從今往後，他是梟爺欽點的“大當家”，會有越來越多的眼睛盯著他：幫眾的試探、對手的覬覦、梟爺的猜忌，無處不在。可他卻永遠失去了那一雙替他盯著危險、盯著前路，在黑暗中為他指引方向的眼睛。

黑暗中，林浮生的淚水依舊在流，可他的眼神里，卻漸漸多了一絲清明。他知道，不能再這樣沉淪下去，謝思予用命換來的機會，他不能辜負。他伸出手，顫抖著去撐身邊的牆壁，想要讓自己站起來。可手臂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剛一發力就忍不住顫抖，肌肉的痠痛和渾身的虛脫感讓他每一個動作都異常艱難。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身體，肩膀因為發力而微微聳起，後背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悶痛。

穩住身形後，他開始一步一步地向床邊挪過去。每一步都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雙腿發軟，每挪動一下都伴隨著肌肉的酸脹，彷彿走了千里萬里一般。

終於挪到床邊，他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一般，雙腿一彎，將自己重重地砸到床上。“咚”的一聲悶響，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身體與床面劇烈撞擊，帶來一陣短暫的麻木感。濃重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席捲了他的西肢百骸，而胳膊上傷口的疼痛帶來的虛脫感，卻意外地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靜，很快便有了濃重的睡意。

“睡吧，林浮生，睡醒了還有一堆的事等著你去做……”林浮生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微弱得像是嘆息，“睡醒了，還要去找劉叔問問思予哥的情況呢……”在這樣的思緒中，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很快便墜入了深眠中。

清晨的微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鑽進來，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照到林浮生的床頭。那光線漸漸蔓延，爬上他的臉頰，將他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林浮生睜開惺忪的睡眼，視線還帶著初醒的模糊，卻在看到門口身影的那一刻瞬間清明。

他竟看到謝思予倚靠在門框邊，穿著他一貫常穿的深色夾克，臉上帶著慣有的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溫和，對著他說：“都當上大當家了，還睡懶覺呢？”

看到謝思予好好生生地站在面前，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運籌帷幄的模樣，林浮生激動得心臟狂跳，幾乎是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難以抑制的狂喜：“思予哥？你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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