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予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依舊平穩，邏輯清晰地解釋道：“大哥誤會了。戒斷嘛，我只需要個人搭把手，遞個水、擦個汗，其他也做不了太多。林浮生年輕力壯，手腳麻利，帶著幫幫忙正合適，而且他是新人，我想他也不敢出去亂嚼舌根，是麼？”說著還瞟了林浮生一眼，看似警告他不要亂說話，林浮生趕緊連連點頭稱是，“至於阿坤，”林浮生接著說道，“您也知道，每次交易剛結束，都還有不少收尾工作要處理，對賬、對接後續的貨源，都是事兒，我出去了，總要有個靠譜的人留在‘家’裡，阿坤跟著我這麼久，辦事我放心，留下他，穩妥！”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帶林浮生並不是非他不可，反而是因為他無關緊要，又表明了沒有帶阿坤的用心良苦，自己一切都是幫派為重、顧全大局，完美地化解了江淮的又一輪試探。

江淮聽著，臉上的笑容深了些，手指摩挲佛珠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可就在謝思予以為這場試探即將結束時，他卻突然話鋒又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誇讚，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沒有絲毫放鬆：“不錯不錯，思予，你這魄力，不一般啊。說斷就斷，絲毫不拖泥帶水，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幫裡很多人不小心碰了，都是戒了一次又一次，你倒好，一次貨都沒拿，就這麼硬生生扛過來了，我們混這條道的，怕是沒幾個人能做到呀。也難怪你能一路坐到二當家的位置，實至名歸，有本事！”

這番誇讚，聽起來是對謝思予的高度認可，甚至帶著幾分欣賞，但卻十分危險，“一次貨都沒拿就戒斷”，這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刺，隱隱點出了異常，尋常混黑道的，沾染了這東西，哪有這麼容易戒掉的？尤其是一次性戒斷的耐力，更像是在暗示：你根本不像一般的混混，這麼強大的意志力，能這麼輕易地“戒斷”？到底是什麼人？

謝思予瞬間察覺到了這層深意，心底微微一沉。他沒想到江淮會從這個角度懷疑他，這個問題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要兇險，也確實是他百密一疏了。一時語塞，雖然他己經反應過來江淮在問什麼，但一時間確實沒想到最妥帖的回答，只得連忙站起身，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地說道：“大當家過獎了。我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栽培和兄弟們的支援，不敢居功。要不是您給我機會，哪還有什麼二當家啊。我都是您的話，不能因為一時的痛快，毀了自己的前程，更毀了幫裡的大事。” 他刻意避重就輕，沒有正面回應江淮對他戒斷速度的懷疑，只是將話題引向了江淮的“栽培”，順著他的話茬捧了他一句，表了一番“忠心”，試圖緩解當下的局面。

但這一番不痛不癢的話，顯然不能讓老奸巨猾的江淮滿意，他看似微笑頷首，似乎在肯定謝思予的說法，但捏著佛珠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一雙三角眼透出的光也更加冷厲，盯著謝思予。

一旁的林浮生在聽到這個問題時，也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一首在關注著謝思予的回答，眼見江淮並不滿意他的說法，正準備繼續發難時，林浮生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驚歎，添油加醋地說道：“大當家，您是不知道，二當家戒斷的時候，那場面真是嚇到我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狠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比劃著，手舞足蹈，演得惟妙惟肖，“剛開始的時候，他疼得渾身打滾，把酒店的床單都抓破了，冷汗把衣服浸透了一層又一層，牙齒咬得咯咯響，臉色白得像紙，看著都嚇人。我實在不忍心，就勸他，要不就先來一點，慢慢斷，別這麼折騰自己，身體要緊。但您猜怎麼著？二當家居然罵我，說我是想斷他的財路，還說‘來一點’不如換成錢給他。”他說得繪聲繪色，甚至模仿謝思予嚴厲的語氣，眼神里滿是“敬畏”和“後怕”，謝思予也恰如其分的給他一個“讓你多嘴”的眼神，反倒讓江淮有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趣，“後來他清醒的時候跟我說了那些貨的價值，我才想明白，這確實是值錢貨啊，當然還是大當家您大方，分的獎金足，讓二當家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才能這麼硬扛過來，死心塌地地想跟著您幹。您不知道，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我，也得這麼幹啊，如果讓我把那些真金白銀就那麼‘咻’的一下吸掉了，可不得心疼死。就是不知道我如果好好幹，您能不能也許我一個大好錢程——錢財的錢，嘿嘿。”

林浮生憨笑兩聲，刻意加重了“錢”的讀音，臉上露出一副財迷的模樣，眼神里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既順著江淮對謝思予的誇讚，巧妙地將謝思予的“狠勁”歸因於對錢財和前程的渴望，又順帶拍了江淮的馬屁，把話題徹底引向了“貪婪”和“利益”這個最安全的方向。

他知道，在這條道上混的，江淮這類人最不怕的就是手下有慾望，你的慾望越強烈，越看重錢財和地位，就越容易被掌控，因為他們能找到你的軟肋，用利益捆綁你。反而如果你沒有慾望，甚至能夠突破慾望的桎梏，在他們看來，反而是最危險的，一個沒有弱點的人，根本無法掌控，也無法被信任。

果然，江淮聽完林浮生這番話，先是品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三角眼都擠在了一起，那股審視的意味瞬間淡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甚至帶著一絲對林浮生的滿意。他抬手拍了拍沙發扶手，語氣暢快地說道：“好！好一個大好錢程！說得好！我喜歡！”隨後，他看向林浮生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認可，這個新人他是越來越滿意了，有能力，夠貪心，據說還欠了一屁股債，是個值得“培養”的苗子，“跟著我，自然不會讓兄弟們吃虧，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只要你們好好幹，忠心耿耿，不耍花樣，錢、地位，什麼都不會少你們的！我江淮向來不虧待自己人！”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巡視了一番，像是在最後確認他們的 “誠意”，那眼神依舊帶著幾分警惕，卻比之前柔和了許多。片刻後，他才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行了，我沒事了，你們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後續鄰市的渠道，我會讓人配合你們推進，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

“謝大當家！”兩人再次躬身道謝，姿態恭敬，首到江淮揮了揮手，才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林浮生明顯感覺到後背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被風吹得透出幾分寒意。兩人快步走向停車場，像是在逃離某種無形的壓力。開上回據點的車，林浮生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謝思予，語氣凝重地說道：“江淮在懷疑你！”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非常肯定，“他甚至在懷疑你的身份！你都進來這麼久了，他還覺得你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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