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予抬眸,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像是平靜湖面被微風拂過的漣漪,轉瞬即逝,隨即恢復成慣有的淡漠:“知道了,這就過去。”
他話音剛落,林浮生便默契地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餘的言語,卻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彼此的心思,江淮的召見,向來不會是簡單的寒暄。這位大當家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這次怕是又得到了什麼訊息,要麼是試探,要麼是佈置新的任務,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召見。
到了江淮的園區,謝思予抬手理了理襯衫的袖口,將那抹淺淡的勒痕遮掩住,指尖劃過布料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在整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衣物,實則是在調整心態,為接下來的交鋒做準備。林浮生也順勢撫平了皮服上的褶皺,皮料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兩人神色坦然,步履沉穩地朝著江淮的辦公室走去,腳步聲在昏暗的走廊裡迴響,與牆壁上搖曳的陰影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走廊兩側的房間裡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談笑或爭執,卻很快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只剩下兩人勻速的腳步聲。謝思予目光平視前方,腦海裡快速過著最近的種種細節,交易是否有疏漏?離開據點的藉口是否經得起推敲?阿坤那邊有沒有傳來異常的訊息?他知道,江淮的試探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必然是掌握了某些蛛絲馬跡,才會突然召見。
林浮生則緊跟在謝思予身側,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走廊裡的監控探頭,心裡卻在默默盤算:等會兒面對江淮,該如何配合謝思予?如果被問到關鍵問題,該如何回應才能不露出破綻?他想起謝思予之前教過他的“藏拙”之道,在江淮面前,既要表現出足夠的能力,又不能顯得太過扎眼,貪婪與敬畏,缺一不可。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偏又混合著辦公室內燃著的不合時宜的檀香氣息,形成一股奇怪的氛圍。江淮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摩挲著那串熟悉的紫檀佛珠,顆顆圓潤光滑,被盤得泛起溫潤的光澤。他臉上掛著慣有的笑容,一雙三角眼卻深不見底,像是一口古井,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心思。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恰如他這個人,明面上做人,卻只是一個偽善的鬼。
“來了?”江淮抬眼看向兩人,目光在他們臉上一掃而過,那眼神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彷彿要將他們的內心看穿,“看你們氣色不錯,看來鄰市的考察很順利。”
謝思予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恰到好處地把握著分寸,語氣帶著幾分謙遜:“託大當家的福,一切都順利。鄰市的幾條主要渠道都基本摸清了,對接的人也初步接觸過,對方態度還算誠懇,後續只要按計劃推進,就能慢慢鋪開。” 其實這是謝思予早就摸透的一條線,回來後又抓緊捋清了一下,他刻意省略了戒斷的相關字眼,並未提到去鄰市的真實目的。
“順利就好。”江淮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打破了片刻的沉寂,“上次南邊的交易賺了不少,你們倆功勞最大。獎金我己經讓人準備好了,過會兒就打到你們賬上,虧待不了兄弟們。”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節奏平穩,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氣勢。
“多謝大當家!”謝思予和林浮生齊聲應道,謝思予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眼神中帶著對利益的認可,既貪婪,也不違揹他作為二當家見過世面的身份;林浮生則演得更外露一些,眼睛微微發亮,嘴角勾起的弧度裡藏著難以掩飾的雀躍,雙手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畢竟他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麼大筆的獎金,那副被金錢打動的模樣,正是江淮最願意看到的,在這條道上,愛錢,是好事。
氣氛看似融洽,茶香嫋嫋,一派平和。可就在這時,江淮突然話鋒一轉,抬眼看向謝思予,原本和善的目光瞬間變得鋒利,像是要擊穿謝思予的偽裝,他輕飄飄地丟擲一句:“己經戒了?”
簡單的西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卻像一顆重磅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方才的輕鬆氛圍。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茶香也變得滯澀起來,連陽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謝思予和林浮生的心臟同時一凜,兩人沒有交換眼神,甚至連身體都沒有絲毫晃動,保持著原本的姿態,可心裡卻都清清楚楚,江淮己經知道謝思予去鄰市戒斷的事情了。這個男人,果然如謝思予所料,從未真正放鬆過對他的監視,好在他們走得夠快,去的是鄰市,地方選的又非常隨意,相信江淮也是這兩天才徹底摸清他們的動向,否則如果江淮派人跟上他們,事情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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