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吳師傅收起飯盒，點燃一根菸，隨口問道：“你多大？”

“二十五。”

吳師傅點了點頭，吸了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我二十五的時候，也在這個實驗室。那時候它不叫裝置延壽實驗室，叫‘疑難雜症處理中心’，周建東帶的隊。”

陳燼的動作微微一頓。吳師傅沒有看他，繼續問道：“你認識周建東？”

“聽說過。”陳燼如實應聲。

吳師傅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掐滅揣進褲兜，語氣鄭重：“他是好人。”說完，便不再多言，重新低頭整理桌面上的工具。

下午兩點，陳燼開始按照吳師傅的要求整理貨架。他先從左邊貨架開始，一臺臺拿下來仔細檢查：KLM-2048款測靈尺，錶盤開裂，後蓋開啟後可見三根銅絲鏽斷了一根，能修；KLM-2049款靈壓計，介面氧化，用酒精棉一擦便可恢復，能修；KLM-2050款檢測儀配件，外殼磕癟但內部完好，能修。他快速修好這三臺，整齊放在一旁，隨後轉向右邊貨架。

右邊貨架上的裝置大多確實無法修復：KLM-2047款檢測儀，主機板燒穿、核心晶片開裂；KLM-2048款聚靈陣核心，外殼炸裂、內部電路全毀；KLM-2051款測靈尺，錶盤粉碎、指標丟失、後蓋變形。陳燼逐一檢查後，又將它們原樣放回貨架。

最後，他走到中間貨架前，拿起一臺KLM-2050款檢測儀。這臺裝置外殼完好，只是指示燈始終不亮。他翻過來看銘牌，上面清晰標註著：校準日期2053.02.20，校準機構崑崙集團·計量中心，操作員工號4719。陳燼的手微微一頓——二月二十號，正是九天前。

他拆開檢測儀後蓋，內部結構和普通檢測儀並無二致，但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主機板上多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焊得十分牢固，上面卻沒有任何型號標識。這時，老徐曾經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他腦海：“2052年4月之後，返廠的機器，系統升級的時候會加裝一塊晶片，作用是鎖定特定年份的檢測記錄。”他再次看向銘牌上的校準日期，確認是九天前，也就是說，這種加裝晶片的操作，至今仍在繼續。

下午西點，陳燼將這臺檢測儀放回自己的工位，沒有觸動那塊神秘晶片。他拿出六角螺絲刀，找到銘牌旁邊的小孔，按照熟悉的步驟操作：逆時針轉90度，順時針轉45度，再逆時針轉540度，“咔噠”一聲，檢測儀的工程模式成功開啟，隱藏分割槽顯示可讀取。

他點開隱藏分割槽，裡面存有三十七條記錄，全是上個月的散修檢測資料，靈根純度均在40%到75%之間，每一條都標註著兩列評級——原始評級和校準後評級。原始評級為C+的，校準後變成了D；原始評級為B-的，校準後變成了C+；原始評級為A-的，校準後變成了B-。這三十七條記錄，對應著三十七個人，三十七段被擅自改寫的命運。

陳燼摘下鑰匙扣上的隨身碟，插入旁邊的老式電腦，快速將這三十七條記錄複製、貼上，完成後彈出隨身碟，重新掛回鑰匙扣。他扣緊檢測儀後蓋，將其放回中間貨架，依舊標註為“不知道能不能修”。他心裡清楚，這臺機器能修，但他刻意留了下來——這是最首接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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