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門口的菸蒂，被風吹得西處飄散，久到櫃檯上的單據，又一次被風吹落在地，散落一地狼藉，他卻沒有彎腰去撿，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眼底的疲憊與悲涼，在這一刻，徹底暴露無遺。

他緩緩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那根沒點的煙，己經被他緊緊攥彎了，菸絲散落出來，沾在他的指尖，他看也沒看，隨手將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緩慢而麻木，隨後，他轉身，緩緩掀開布簾，看向裡間的陳燼。

陳燼依舊站在裡間，手裡緊緊攥著烙鐵，指節泛白，掌心的手汗，己經浸溼了烙鐵的手柄，眼底滿是愧疚與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看到老徐掀開布簾，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沒有說話。

老徐看著他，目光復雜，有疼惜，有無奈，卻沒有絲毫責備，語氣低沉而沙啞，緩緩問道：“聽見了？”

陳燼輕輕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響，許久後，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聽見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愧疚——他知道，老徐是為了保護他，才替他扛下了所有。

老徐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到櫃檯邊，把櫃檯上的工具箱拿過來，輕輕放在陳燼面前，開啟箱蓋，那柄斷劍的照片，依舊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可他，卻沒有問陳燼，為什麼不把劍藏好，也沒有問那個姓陳的中年人，有沒有把劍帶出城，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又彷彿，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只是默默地把工具箱蓋上，輕輕推回陳燼手邊，語氣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你最近別來了。”

陳燼沒有接工具箱，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徐，眼底滿是愧疚與不甘，語氣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問的是我，這事，不該由你替我扛。”

老徐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定：“我知道。”

他把工具箱，又往前推了一寸，目光裡，滿是疼惜與無奈：“所以，你這陣子別來了，好好待著，別露面，他們找不到你，就不會再多問。”

陳燼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老徐，眼底的愧疚，越來越深，老徐也沒有收手，依舊保持著推工具箱的動作，兩個人，隔著一個小小的工具箱，隔著二十年前那份專利證書上並列的姓名，隔著2041年人事部問“有沒有推薦的人選”時，他說的那句“有個年輕人，修東西的手很穩”，隔著2052年4月，他在醫院門口，默默站了三天三夜的堅守與愧疚，空氣裡，滿是沉默與悲涼。

許久後，老徐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還有一絲沉重的囑託：“你父親接我班那年，”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壓抑心底的情緒，目光緊緊盯著陳燼，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我跟他說過一句話。”

“我說，這行不適合你。”老徐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沉重的石頭，砸在陳燼的心底，“這話現在也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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