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燈還是綠色，穩定而明亮。轉換器發出極輕微的電流聲，細微卻清晰，是正常工作的聲音。他又小心翼翼地關掉，再開啟，反覆試了三次，每次指示燈都會準時亮起，沒有絲毫異常。

“好、好了？”他的聲音依舊發顫，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低頭看著那臺轉換器，又抬頭看著陳燼，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真的好了？謝謝您，謝謝您師傅！”

陳燼把烙鐵收進工具箱，指尖輕輕擦拭著烙鐵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線圈換了0.14毫米的線，輸出電壓會比原來低3%左右。築基初期夠用，後期如果不夠，再來調。”

他把工具箱輕輕釦好，按下鎖釦，提醒道：“二百二。”

年輕人沒動，他低頭看著那臺轉換器，看了很久，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然後，他緩緩把手伸進褲兜，摸索了很久，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十塊、二十塊的疊在一起，最外面那張對摺了兩次，邊角磨得發白，還沾著一點機油。

他把鈔票放在櫃檯上，指尖微微顫抖，一遍又一遍地數著，數了整整三遍，才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侷促：“二百三。”他把鈔票往前推了推，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多二十，您買菸抽。”

陳燼的目光落在那多出來的二十塊錢上，又看了看年輕人磨出毛邊的袖口、指甲縫裡洗不掉的機油，他伸出手，從鈔票堆裡抽出那二十塊，輕輕放回年輕人手邊，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二百二，就夠了。”

年輕人連忙擺手，不肯收回去，又把錢往前推了推，眼神里帶著幾分執拗：“您收著吧，師傅。上個月修那個人，收我八百，用了二十天就壞了，還說是我使用不當。”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收我二百二，我也不知道這機器什麼時候會再壞，這二十塊，是買下次的，下次壞了，我還來找您。”說著，他把那二十塊錢緊緊壓在鈔票最上面，像是在怕陳燼拒絕。

陳燼看著他，看著他緊繃的肩膀、攥緊的指尖，看著他眼底那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心底微微一軟。這個年輕人的模樣，竟有幾分像曾經的自己，卑微、謹慎，攥著一點點希望，便怕從指縫裡漏走。

他再次拿起那二十塊錢，塞進年輕人手裡，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冰涼的手背，語氣堅定：“下次壞了，首接來，不用加錢。”

年輕人攥著那二十塊錢，指尖微微顫抖，攥了很久，久到指節泛白，久到眼底的淚光越來越濃，快要溢位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老徐端著兩碗麵，從裡間掀開布簾走出來，面香混著淡淡的鐵鏽味飄過來，鍋碗碰撞的輕響打破了這份寂靜。他抬眼就看見櫃檯上的轉換器，還有年輕人紅了的眼眶，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沒多問，只是把面輕輕放在櫃檯上，一碗推到陳燼面前，一碗放在自己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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