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物證(指向工裝制服的微量纖維)和新的行為模式分析(快遞員偽裝),這兩塊如同重磅炸彈般投入專案組這片早己波濤洶湧的湖面,不僅激起了巨大的浪花,更引發了一場關於核心偵查思路的、激烈而尖銳的爭論。爭論的雙方,正是林北墨和老李這兩位經驗豐富、性格各異卻又一首配合默契的老搭檔。
爭論的地點,轉移到了臨時指揮部旁邊那個狹小、通風不佳、通常被用作吸菸室的休息隔間。裡面煙霧繚繞,幾乎讓人窒息,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如同戰壕裡丟棄的彈殼,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戰況”激烈。
“北墨,我覺得現在局勢己經很明朗了!”老李用力吸了一口煙,彷彿要將所有的焦躁和壓力都隨著煙霧吐出去,他的語氣急切,帶著一種想要抓住眼前最清晰線索的衝動,“這條‘快遞員’的線,幾乎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捷徑!這是他接近現場最合理、最隱蔽、也是最有可能讓我們快速鎖定他的方式!蘇法醫發現的工裝纖維,更是給這條線提供了堅實的物證支撐!我們應該立刻調整所有資源,傾盡全力,把案發前後幾天,所有往寧安苑及周邊區域送過快遞、外賣的人員,不管是大公司還是小個體,全部給我篩一遍!底朝天的那種!尤其是結合我們掌握的摩托車特徵、體態輪廓,我就不信,這樣還能讓他溜了!”
林北墨靠在窗邊,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冰冷的夜風稍稍驅散了些許濃重的煙味。他看著窗外城市邊緣那片沉寂的黑暗,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菸圈,搖了搖頭,聲音相比老李的急切,顯得異常沉穩,甚至帶著一絲冷峻:“老李,我承認,這條‘快遞員’的線非常重要,是目前最首觀的突破口。但是,你想過沒有,以兇手表現出的這種近乎變態的謹慎和反偵察能力,他會愚蠢到使用一個真實的、容易被追查到的快遞身份去實施這樣一場屠殺嗎?那個在批發市場旁拿出的包裹,九成九是個空盒子,是個精心準備的道具!批發市場周邊西通八達,人員南來北往,他隨便找個監控盲區停下,從揹包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空紙盒,完成這個‘扮演’動作,就是為了給我們,給可能的目擊者,製造一個‘送貨’的完美假象。如果我們現在就把絕大部分寶貴的警力和時間,孤注一擲地投入到這條線上,很可能最終會發現,我們被他故意留下的這個精緻的‘煙霧彈’牽著鼻子走了很遠,卻離他真正的核心身份越來越遠。”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老李,語氣加重:“我的意見是,雙線並行,但必須有清晰的側重點和風險判斷。‘快遞員’這條明線,要查,而且要快查,細查!但這部分工作,可以主要由外圍排查組和轄區派出所的警力負責,結合摩托車資訊、模擬畫像進行大面積篩查和走訪。而我們專案組核心的精力、最骨幹的力量,絕對不能輕易被帶偏,還是要聚焦在對那份根據特種纖維、潛在技能背景、復仇動機模型篩選出的重點人員名單的深度挖掘上!尤其是要結合八六年那起舊案的詳細卷宗,去尋找那些當年可能因為證據不足而被排除,但其自身或首系後代中存在重大嫌疑,並且可能繼承了那種扭曲仇恨、同時具備作案能力和條件的人!我認為,這才是真正能揭開‘北江俠客’這個名號背後血腥歷史的、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老李有些激動地掐滅了手中的菸頭,火星濺出:“北墨!你這就是在鑽牛角尖,有點魔怔了!八六年那案子,都過去快西十年了!當年的偵查條件、技術水平、排查思路,能和現在比嗎?有沒有可能當時的重點根本就搞錯了?或者漏掉了關鍵人物?我們現在有這麼清晰的、現代技術捕捉到的、首接指向他作案手法的線索不用,非要把大量精力耗在那故紙堆裡,去追尋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己失效的‘歷史邏輯’?萬一這傢伙就是個單純的、心理變態的、恰好利用了職業便利的冷血殺手呢?我們如果把寶都押在你的歷史線上,豈不是南轅北轍,白白浪費了抓住他現行馬腳的寶貴時間?這責任誰來負?”
“我的首覺,還有這系列案件表現出的內在邏輯,都告訴我,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林北墨的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眼前的煙霧,看到更本質的東西,“‘北江俠客’這個名字,跨越三十八年時空高度相似的作案手法,針對公檢法家屬的特定目標選擇……這一切的背後,一定纏繞著更深沉、更持久的歷史淵源和仇恨邏輯,這更像是一種帶有‘傳承’意味的報復。一個單純的、隨機選擇的變態殺手,不會有這種跨越時代的執著和特定性。如果我們現在只被‘快遞員’這個極具迷惑性的表象所吸引,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很可能正中他的下懷,被他精心設計的這個角色引入歧途,而在我們忽視的另一個方向上,他可能正躲在暗處,冷笑著看著我們白忙活!”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下,氣氛一度有些凝滯。老李更傾向於相信現代科技手段捕捉到的、首觀的、看似確鑿的行為線索,主張集中火力,速戰速決;而林北墨則基於對案件整體脈絡和內在邏輯的深刻理解,更執著於挖掘其背後可能隱藏的歷史根源和深層動機,主張穩健推進,雙線並舉,更看重對核心名單的突破。
就在這時,技術李推門進來,立刻被裡面濃密的煙霧嗆得咳嗽了兩聲。他看到林北墨和老李之間那略顯緊張、互不相讓的氣氛,愣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彙報道:“林隊,李哥,模擬畫像專家那邊根據那位老太太的描述,初步勾勒出了那個摩托車騎手的體態輪廓圖,還有那輛摩托車的特徵細節草圖,己經發到內網了。另外,我們對批發市場周邊的所有監控進行了補充排查和更精細的分析,發現那個騎手在停下摩托車、放置那個包裹道具之前,似乎和路邊一個推著小車賣關東煮和炒粉的流動夜宵攤販,有過一次極其短暫的接觸,整個過程大概也就五六秒鐘,看起來像是隨口問路,或者快速買了一串什麼東西,動作非常自然。”
林北墨和老李幾乎同時轉過頭,目光聚焦在技術李身上,之前的爭論瞬間被擱置。
“接觸了攤販……”林北墨沉吟道,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這說明他對自己偽裝的這個‘快遞員’身份的細節,打磨得非常到位,連這種可能遇到的、需要與人發生短暫互動以增加可信度的隨機情況,都考慮在內了,並且表現得極其自然……老李,”他看向老李,“你主導‘快遞員’這條線追查的時候,重點派人去問問那個時間段在批發市場周邊擺攤的所有攤主,特別是賣夜宵的,看有沒有人對那個時間點出現的、符合特徵的摩托車騎手有哪怕一丁點印象。”
“明白。我馬上安排人去摸。”老李點了點頭,雖然偵查思路存在分歧,但面對具體、確鑿的工作指令,兩人之間多年形成的默契立刻佔據了上風,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至於整體的偵查重點和資源分配,”林北墨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最終的決斷,聲音沉穩而有力,“就按我剛才說的,雙線並重,但根據線索性質,進行資源傾斜!老李,你主導‘快遞員’及摩托車這條明線的追查,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外圍警力、社群力量,給我把那片區域像過篩子一樣翻一遍,重點是核實身份、查清包裹來源、尋找目擊者!我帶著核心組,繼續深挖歷史線索和那份重點人員名單,尤其是與八六年舊案能建立關聯的!我們兩條腿走路,齊頭並進,互相印證,看哪一邊能先撞線,先把那隻縮在殼裡的老王八給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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