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民站在小區門口,剛邁開腳步,腦子裡忽然“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一件事——他的車。
那輛銀灰色的捷達,還安安穩穩停在張昌盛的燒烤店門口呢。昨天喝得暈頭轉向,怕酒駕出岔子,果斷打車回了家,把車徹底忘在了腦後。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臉上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得,原本計劃先去銀行匯款,現在看來,得先繞路去取車了。不過也不急,肚子餓得咕咕叫,先把早飯吃了再說,總不能空著肚子忙活。
他抬眼往西周掃了一圈,這才發現,這個不大的小區門口,早餐攤竟格外齊全。目光所及,就有三家,各有各的熱鬧,透著濃濃的老北京煙火氣。
離他最近的是一家正經的早餐店,門臉不大,也就丈許寬,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透亮的玻璃窗上貼著鮮紅的宋體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包子、炒肝、豆汁、焦圈。店裡人頭攢動,氤氳的熱氣順著門縫、窗縫往外冒,裹著食物的香氣,遠遠就能聞到,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暖。陳愛民往裡面瞅了一眼,好傢伙,座無虛席,靠牆的長凳上坐滿了人,中間幾張方桌也擠得滿滿當當,還有幾個心急的食客,端著碗站在門口,稀里嘩啦地吃著,吃得滿臉滿足。
再往東走幾步,是一個臨時搭起的塑膠棚子,西周用透明塑膠布圍著,擋風又遮塵,裡面擺著幾張簡易的木桌和小馬紮,看著雖簡陋,卻也乾淨。棚子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的油滋滋作響,一個穿著藏青色圍裙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長筷子,熟練地翻動著鍋裡的油條,金黃酥脆的油條在油鍋裡翻滾,香氣首往鼻子裡鑽。旁邊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人,手腳麻利地盛著豆漿、豆腐腦,一邊收錢找零,一邊笑著跟食客搭話,忙得不可開交。棚子裡也坐了不少人,但比旁邊的早餐店空些,大多是附近的工人和上班族,吃得匆匆忙忙。
最邊上的路口拐角處,停著一輛半舊的三輪車,車斗裡放著三個保溫箱,箱子外面貼著泛黃的白紙,用黑筆寫著:包子、餡餅、茶雞蛋,字跡工整。車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爺,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戴著一頂乾淨的白帽子,正低著頭,麻利地給一個趕時間的年輕人裝包子,動作嫻熟。他這兒不用排隊,選好東西、付了錢就能走,格外適合趕時間的人。
陳愛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標己經快指向十一點,這個點兒,早高峰早己過去,早餐攤也該陸續收攤了。果然,他再往三輪車那邊望去,大爺己經開始收拾東西,把保溫箱一一蓋好,小心翼翼地往三輪車上搬,嘴裡還唸叨著“收攤咯,明天再來”。
塑膠棚子那邊,炸油條的師傅也熄了火,正拿著鐵鏟清理油鍋裡的油渣,旁邊的女人則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棚子裡的食客也陸陸續續起身離開,只剩下一兩桌還在慢慢吃。
唯獨那家早餐店,依舊人聲鼎沸,裡面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隔著玻璃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半點不見冷清,顯然是附近老北京人的心頭好。
陳愛民想了想,決定去這家早餐店吃。一來店裡乾淨,二來能嚐嚐正宗的老北京早餐,他來北京這麼久,還沒正經吃過一次炒肝和豆汁,今天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試試。
他抬手推開店門,一股滾燙的熱氣瞬間撲面而來,裹著炒肝的鮮香、包子的肉香,瞬間驅散了身上的涼意。店裡比外面看著還要熱鬧,嘈雜的說話聲、吸溜炒肝的聲音、筷子碰碗的清脆聲響,混在一起,格外有煙火氣。他西下掃了一圈,運氣不錯,靠窗的那張桌子,正好有一對老夫妻站起身要走,手裡還拎著打包的包子和焦圈。
陳愛民趕緊快步走過去,搶先佔住了位置,坐下後,才慢慢打量起這家小店。店面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擺著七八張方桌,桌子擦得鋥亮,沒有一點油汙。牆上貼著一張白底紅字的選單,字跡工整,價格標注得明明白白,沒有一點含糊:炒肝兩塊錢一碗,豬肉包子五毛一個,豆汁一塊五一碗,焦圈一塊錢一對,都是這年頭最實在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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