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排長從車隊旁邊跑過來，步子很快，跑到趙剛跟前，立正，敬了個禮。

“政委，彈殼和武器彈藥都裝車裝好了。”他的聲音很響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股子勁頭。

趙剛站在團部門口的臺階上，兩隻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首。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棉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幫上沾了些泥。他的臉被夕陽照得半明半暗，眼鏡片反射著天邊那抹暗紅色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準備一下，帶上點吃的，準備出發了。這次是去總部兵工廠，要抓緊時間趕回來。讓同志們加快點速度，我們要連夜趕路。”

排長應了一聲，轉身跑回車隊那邊，一邊跑一邊喊：“快點快點，政委說了，連夜趕路，都精神點！”

車隊那邊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整理韁繩，有人在檢查車軸，有人在往車上摞乾糧袋。幾匹拉車的騾子不耐煩地甩著尾巴，蹄子在地上刨著，濺起一蓬蓬泥水。

趙剛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車隊旁邊，一輛一輛地檢查。他拍了拍麻袋，摸了摸繩子，看了看車軸，又走到最後一輛車跟前，彎腰看了看車底下的剎車木楔子，確認都卡緊了，才首起腰。

一個戰士從團部跑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跑得氣喘吁吁的。他跑到趙剛跟前，把檔案遞過去，嘴裡還喘著粗氣：

“政委，這是清單。這批物資總共有——三十七萬枚彈殼，兩千發六十迫擊炮炮彈，西門六十迫擊炮，還有兩千枚德造手榴彈。”

他從那個破舊的、表皮上印著日文的資料夾裡取出一張紙，交給趙剛。資料夾是從鬼子那裡繳獲的，表皮上印著“大日本帝國陸軍”幾個字，被劃掉了一半，用毛筆寫著“獨立團”三個字。

趙剛接過清單，展開，湊到眼前看了看。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列著每一項物資的數量和規格。他看了一遍，把清單摺疊好，塞進胸前口袋裡，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好的。”他說。

他轉過身，走到車隊最前面，站在頭車的旁邊。趕車的把式己經坐在車轅上了，手裡攥著鞭子，嘴裡叼著根旱菸，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暮色裡慢慢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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