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汀蘭水榭，蘇清鳶剛在窗邊軟榻上坐下，一口氣還沒喘勻，晚翠就端著茶湊了過來。她把茶盞放在小几上，人卻沒退開，反而往前湊了湊，眉毛擰著，壓低了嗓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嫌棄：

“小姐，奴婢越想越覺得不對。顧言澤送的那支珠釵……看著是金貴，可奴婢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那玩意兒邪性。他那人送的東西，能有個好？指不定裡頭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腌臢手段！”

蘇清鳶端起溫熱的茶盞，卻沒喝，只是暖著手。聽了晚翠的話，她臉上沒什麼意外，只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前世，差不多也是這時候，他送了支差不多的珠釵來。我當時傻，真以為是心意，歡天喜地戴了去賞花宴。結果呢？”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沒有笑意的弧度，“沒過多久，臉上、脖子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又癢又痛，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了臉面。後來才輾轉知道，那釵子的鑲嵌縫裡，被他的人提前抹了極微量的藥粉，跟我當時用的一款面脂碰在一起，就會引發過敏。”

晚翠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圓了，後怕地拍著胸口：“天爺！這麼陰毒！那……那這支釵，肯定也有問題！咱們趕緊扔了它！或者……或者拿去給老爺夫人看，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急。”蘇清鳶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扔了，或者現在鬧開，都太便宜他了。這支釵……先留著。”

她看向晚翠，神色認真起來：“晚翠，你去找個穩妥的匣子，把這珠釵連盒子一起收好。記住，千萬別用手首接碰那釵子，拿的時候墊著帕子，或者就用這錦盒裝著。收到我放要緊東西的那個紫檀木小櫃裡去，鎖好。等賞花宴過了，我自有計較。”

“奴婢明白！”晚翠連忙應下，小心翼翼地從蘇清鳶手邊捧起那個華麗的錦盒，彷彿捧著一條毒蛇，快步走到內室去安置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蘇清鳶靠在軟榻的引枕上，閉上了眼，但腦子裡卻像有架風車在飛快地轉。

蘇靈薇要在湖邊動手，用的是塗油脂的下作法子。那她自己呢？除了推人下水，會不會還有別的後手？前世蘇靈薇後來能被趙文遠那樣拿捏，就是因為那枚私相授受的玉佩，成了甩不掉的把柄……

那枚刻著“文遠”的蟠螭紋玉佩……如果沒記錯，這時候應該己經被蘇靈薇收著了，就藏在她那個從不離身的粉色牡丹荷包裡。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驟然清晰。

“晚翠。”她睜開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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