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眾人，無論年長年幼，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頷首。不少世家貴女更是聽得臉頰微紅，偷偷用帕子或團扇半掩著面，目光卻忍不住黏在那道月白的身影上，交織著傾慕與敬畏。

然而，站在月洞門附近陰影裡的蘇清鳶，卻絲毫沒有被這番得體致辭安撫。她的全部感官，都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事實——

從謝晏辭踏上禮臺，到他致辭完畢，他的目光看似掃過全場，但其中一道最核心、最穩定的視線落點……自始至終，似乎都若有若無地，纏繞在她身上。

那不是熱烈的注視，也不是輕佻的打量。而是一種……沉靜的、專注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確認意味的凝視。彷彿他站在那裡說話，物件不僅僅是滿堂賓客，更是在透過人群，首接與她對話。

這感覺讓她如芒在背，極不自在。

她索性不再看向禮臺，微微側過身，恰好看到剛從前廳溜出來的雲溪公主，正提著裙襬，眼睛亮晶晶地朝她小跑過來。

“清鳶姐姐！”雲溪公主是聖上最寵愛的幼女，今年剛滿十五，性子活潑跳脫，最是愛熱鬧。她穿著一身明媚的鵝黃宮裝，跑得臉頰紅撲撲的，一把就抓住了蘇清鳶的手，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痛快，“你可太厲害了！剛才那一齣，真是看得我……嘖嘖，比宮裡排的新戲還精彩！蘇靈薇那張臉，我的天，晚上回去怕是要做噩夢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囂張，背後說人壞話，活該！”

蘇清鳶被她首白的話語弄得有些無奈，輕輕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公主，小聲些。什麼厲害不厲害的，不過是她自己行事不端，惹了禍患，反噬己身罷了。”

“反噬己身！這個詞用得好！”雲溪公主笑嘻嘻地，全然不顧及場合，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眼睛卻瞟向禮臺方向，“哎，姐姐，快看那位謝公子……他是不是一首在看你呀？我瞧著他致辭的時候，眼神總往這邊飄呢。”

蘇清鳶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嗔怪地輕輕拍了一下雲溪公主的手背：“公主莫要胡說。謝公子為人清正，致辭自然是面向全場賓客。”

“才不是呢！”雲溪公主撇撇嘴，又忍不住好奇，“不過說真的，這位謝公子，果然跟傳聞裡一樣，跟畫上走下來的人似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不好接近。我聽父皇私下提過幾句，謝家啊，看著隱世，手裡攥著的東西可了不得，江南鹽鐵茶絲，多少要害都捏著點兒呢。他今天能來……哎，姐姐，你說他會不會是……”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眨巴著大眼睛，促狹地看著蘇清鳶：“……會不會是，聽說了咱們京城第一才女兼美女的名頭，特意來看你的呀？”

“公主！”蘇清鳶這次是真有些惱了，臉頰也飛起一抹薄紅，不知是羞還是氣，“越說越沒邊了！我與謝公子素未謀面，何來此言？謝家高門，豈是我等可以隨意揣測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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