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外的風帶著涼意，也捲來了後院更濃郁的桂花甜香，撲在臉上，總算沖淡了些許前廳裡那股令人窒息的脂粉味和剛才鬧劇殘留的硝煙氣。

蘇清鳶挽著柳氏的手臂，步子放得緩。緊繃的背脊稍稍放鬆，但眉宇間那層冰封般的冷冽，還沒那麼快完全化開。指尖甚至還殘留著一點微微的麻意，那是情緒高度集中後又驟然鬆弛下來的生理反應。

柳氏感覺到女兒手臂有些僵硬，心疼地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溫暖柔軟，帶著母親特有的安撫力量。“鳶兒……” 她低聲開口，聲音裡還殘留著後怕，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欣慰，“方才……真是把孃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對母女，心思歹毒，差點就……還好，還好我兒機敏，反應得快。”

她沒說出口的是，女兒今日表現出的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銳利和反擊的力道，讓她既驕傲，又隱隱有些陌生的心驚。她的鳶兒，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蘇清鳶側過頭，看向母親。夕陽的餘暉給柳氏溫婉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光，眼角的細紋裡都盛滿了對她的擔憂和愛憐。這股暖意，像溫水，慢慢浸潤了她心頭堅硬的冰殼。她下頜的線條柔和下來，聲音也放得輕軟，帶著點撒嬌的鼻音：“母親別擔心。女兒長大了，知道分寸，斷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任人拿捏，讓自己受委屈。”

她說得輕描淡寫，柳氏卻聽出了其中的決心，心頭一酸，又是欣慰，又是複雜，只連連點頭：“好，好，你知道護著自己就好。”

說話間，她們己經走到了連線前後院的月洞門附近。這裡相對僻靜些，幾株高大的銀杏樹正值葉色金黃，在晚風裡簌簌作響，篩落一地細碎搖晃的光斑。

蘇清鳶的目光下意識地，從前廳那個依舊人聲隱約的方向收回，隨意地掃過這片金黃的寧靜。

然後，她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雙深潭般的眼眸裡。

那人就立在最大的一棵銀杏樹下，身姿如松。一襲月白色的錦袍，料子看著尋常，細看卻隱有光華流動，絕非俗物。腰間只繫了一塊墨玉玉佩，玉佩上的雲紋雕工精湛到了極致，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澤。夕陽最後一抹濃烈的金紅色，斜斜地掠過樹梢，恰恰落在他半邊肩膀和側臉上，將那原本過於清冷出塵的輪廓，暈染出幾分人間煙火的暖色，卻絲毫化不開他周身那股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近乎孤高的矜貴與疏離。

是謝晏辭。

蘇清鳶的腳步，像被什麼東西猛地釘住了，倏然停在了原地。

心臟，毫無道理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驟然鬆開，劇烈地狂跳起來，撞擊著胸腔，帶來一陣悶痛和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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