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得有些近，身上燻的淡香飄過來。蘇清鳶幾不可察地向後挪了半步，側了側身，避開他試圖營造的親暱氛圍，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多謝顧公子掛懷。小女身子己無大礙，太醫也開了方子調理。顧公子的厚禮，心領了，實在不必如此破費。”

這番客氣到近乎冷漠的回絕，清晰地落入周圍豎著耳朵的賓客耳中。頓時，幾聲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響了起來，目光在顧言澤和蘇清鳶之間來回逡巡。

顧言澤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嘴角抽了抽，顯得有些難堪。他勉強維持著風度，聲音卻透出幾分急切和不易察覺的惱意：“清鳶，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見外？”

蘇清鳶卻不再看他，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石青色裙襬上那精緻的繡紋上，彷彿那花紋比眼前這個男人有趣得多。那副懶得敷衍、甚至隱隱帶著不耐的姿態，讓顧言澤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靈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簡首樂開了花！她只當蘇清鳶是因為落水受了驚嚇，或者耍小性子，正在跟顧言澤鬧彆扭。這簡首是天賜良機！

她立刻扭著腰上前，一把挽住顧言澤僵硬的胳膊，聲音嬌嗲得能滴出水來：“顧哥哥~你別為難姐姐了嘛！姐姐今日是主角，定是太累了，或是害羞呢！咱們別在這兒杵著了，那邊擺了新進的魏紫姚黃，開得可好了，顧哥哥陪我去賞花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把顧言澤往旁邊拉。

顧言澤此刻正下不來臺，被蘇靈薇這麼一打岔，雖然心中對蘇靈薇的過度熱情頗為不耐，但總算有個臺階下。他眼神複雜地又看了蘇清鳶一眼，見她仍是不為所動，只得順著蘇靈薇的力道，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只是背影怎麼看都有些狼狽。

蘇清鳶這才抬起眼，看著那兩人湊在一處的背影，粉色與月白交纏。她嘴角那抹一首維持著的、格式化的淺笑，終於緩緩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淬冰的、極淡的弧度。

前世，及笄禮上，顧言澤便是這般先對她溫柔小意，待她“意外”毀容出醜後，便立刻嫌惡地撇清，轉而與盛裝打扮、完好無損的蘇靈薇談笑風生，將她最後的尊嚴踩得粉碎。

這一世，位置該換換了。

“清鳶。” 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

是母親柳氏。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銀線纏枝蓮的褙子，端莊溫婉，只是眉宇間的憂色在看到女兒時化為了慈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方才遠遠看到了顧言澤過來搭話，也看到了女兒冷淡的態度。

“別為那些不相干的人煩心，” 柳氏低聲安慰，輕輕捏了捏女兒的手，“今日是你的好日子，開開心心的，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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