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活的。

陳萱伏在冰冷的岩石後面，第一次對“風”產生了如此清晰的認知。這不是掠過樹梢的嗚咽，不是穿過峽谷的呼嘯，而是無數把沾著鐵鏽味的、無形的銼刀，永不停歇地刮擦著岩石、空氣，乃至靈魂。

葬風谷。光是名字就帶著不祥。

她輕輕呵出一口氣，白霧還沒成形就被風撕碎，帶走。體表的斂息符光暈在灰白色的風沙中明滅不定，每一次風勢加劇，符文的光澤就黯淡一分。手中的指陰盤，指標瘋狂顫抖，不是指向陰邪，而是被谷中那無所不在的、鋒銳到讓人靈魂刺痛的“金煞”攪得失去了方向。

她在這裡己經潛伏了兩天兩夜。谷口往裡不到三里，就是“斷龍崖”，一座如同被天神巨斧劈開的黑色石山，沉默地矗立在谷地中央，是這無邊風刀的核心。崖下，幽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那是邪陣的火把。鑿擊聲、模糊的呼喝聲，還有……壓抑的哭泣聲，順著風斷斷續續飄來。

五十人以上，至少兩名築基後期高手坐鎮，其中一人氣息陰森如墓穴，另一人則僵冷如屍。他們不是在挖掘，更像是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用血與邪法，叩擊著地脈深處某個沉睡的、鋒利的東西。

“金翅大鵬明王血……”陳萱想起守潭人清單上的描述，又回憶起昨夜子時，斷龍崖方向那道沖霄而起、隱約有鳥翼虛影的暗金光柱。心頭沉甸甸的。敵人尋找的東西，恐怕比預想的更加麻煩。

身後傳來幾乎被風聲吞沒的細微摩擦聲。陳萱肌肉瞬間繃緊，短刀滑入掌心，又緩緩鬆開。

林辰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靜，背上的鉛匣在嗚咽的風中紋絲不動。靠近了，陳萱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內斂的、卻更讓人心悸的危險氣息，像是冰封的火山。

“怎麼樣？”林辰的聲音壓得極低，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陳萱快速將觀察到的情況，包括守衛分佈、換崗規律、疑似祭品的存在，以及昨夜的光柱異象低聲說了一遍。“……金煞太濃，斂息符消耗很快，我的‘影遁’在這裡效果也大打折扣。硬闖，我們毫無機會。”

林辰的目光投向斷龍崖下那些幽綠的光點，又掃過谷中嶙峋的怪石和無數被風蝕出的孔洞。“不硬闖。”他沉默片刻，“風是他們的掩護，也可以是我們的。**”

他從懷中取出秦文淵給的破煞符，感受著符籙與周遭金煞之氣接觸時產生的微弱斥力。“這種金煞，鋒銳無匹，侵蝕靈力與神識。他們佈陣聚攏金煞，是為了利用，但同樣也會被金煞干擾感知。尤其是在風勢最亂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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