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鄭重記下，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濃霧和寒氣瞬間湧了進來。那兩個提白燈籠的“接引婆”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兩尊蠟像。林辰走出小屋，站到她們面前。首到這時，兩個老嫗才有了動作，她們同時緩緩轉過身，動作僵硬而同步，然後，一言不發地，提著燈籠，向著山坡後方濃霧更深處走去。

林辰回頭，對站在門口、一臉凝重的陳萱和巖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跟上了那兩盞在濃霧中飄忽前行的慘白燈籠。

燈籠的光暈只能照亮腳下不到一米方圓的溼滑地面和前方“接引婆”模糊的背影，更遠處是化不開的濃黑與乳白交織的霧牆。兩個老嫗走得並不快，但步伐極其詭異，腳掌似乎不完全著地，帶著一種滑行般的飄忽感，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而且沒有絲毫聲響。

林辰集中全部精神，緊跟其後，同時調動“蘊靈玉”的溫熱氣息遍佈全身，抵禦著越來越重的陰寒溼氣。背上的鉛匣似乎也因為這特殊的環境和“接引婆”身上散發出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而變得微微有些“活躍”，一絲極其微弱、但無比冰冷的煞意透匣而出，竟將試圖纏繞上來的霧氣驅散了些許。

他們離開了小屋附近的緩坡，開始進入一片更加茂密、更加原始的老林。這裡的樹木更加巨大，形態也更加扭曲怪誕，許多老樹上纏繞著水桶粗的藤蔓和氣根，垂落下來，在霧氣和燈籠微光中如同無數垂死的巨蟒。腳下根本沒有路，只有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的聲響，偶爾能感覺到有堅硬的東西（可能是獸骨或石頭）硌腳。

空氣中那股混雜了腐殖質、奇特花香、以及更深層某種腥氣的味道越發濃烈。西周的黑暗裡，各種細微的聲響更加密集——蟲鳴、鼠竄、枝葉摩擦，還有更多無法分辨的、彷彿就在耳邊響起的竊竊私語和壓抑的嗚咽。

林辰牢記巖罕的告誡，眼觀鼻，鼻觀心，只盯著前方兩盞燈籠和“接引婆”的背影，對周圍的一切異響和彷彿窺視的目光（他總覺得濃霧中有無數眼睛在看著他們）置若罔聞。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地勢開始明顯升高，樹林漸稀，出現了大片裸露的、溼滑的黑色岩石。霧氣稍微淡了一些，但寒意更重，風中帶著刺骨的溼冷。前方傳來隱隱的水聲，不是溪流，更像是……瀑布？

“接引婆”的腳步停了下來。她們站在一處懸崖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被濃霧完全吞噬的黑暗，只有隆隆的水聲從下方極深處傳來，沉悶而震撼。懸崖對面，大約二十幾米開外，是另一面陡峭的、佈滿溼滑苔蘚和零星頑強植物的巖壁。兩崖之間，只有一道看起來顫巍巍的、由幾根碗口粗、似乎己經有些腐朽的藤蔓編織而成的“索橋”相連。索橋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嘎吱”的呻吟。

這就是後山絕壁？還陽草在對面的巖壁上？

兩個“接引婆”轉過身，第一次，用她們那渾濁的眼睛看向了林辰。其中一個，伸出一隻枯瘦如柴、指甲又長又黑的手，指了指對面的巖壁，又指了指索橋，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另一個，則無聲地將手中的白燈籠，向前伸出，燈籠的光暈勉強能照到索橋的起點。

意思是，讓他自己過去？她們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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