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上去的那一刻,虛無之心顫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醒”。像一個人睡了很久,忽然被碰了一下,動了動,又睡了。林昊的混沌之力湧進去,它又顫了一下,這回顫得厲害,像被燙著了。它開始跳,不是以前那種慢吞吞的、有氣無力的跳,是快的,急的,像被嚇到了。咚,咚,咚,咚,咚,越跳越快,越跳越響。每跳一下,裂谷就顫一下。每跳一下,周圍的黑暗就濃一分。
時雨站在旁邊,看著那顆心。它黑黑的,大大的,表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血,是“念”。被它吞掉的那些故事的念,沒消化完的,還在裡面掙扎。它們在裡面撞著,想出來,出不來。撞得那顆心一鼓一鼓的,像要炸了。時雨往後退了一步。“林昊哥哥,它要炸了。”林昊沒鬆手,還在往裡灌混沌之力。“不會炸。它要活了。”時雨說:“活了?”林昊說:“嗯。活了,就不吞了。不吞了,就能消化了。消化了,那些故事就能出來了。”時雨看著那顆心。它還在跳,還在鼓,但鼓得沒那麼厲害了。那些撞的東西,撞得慢了,輕了。有的不撞了,安靜了。她看著那些安靜下來的地方。“它們不掙扎了。”林昊說:“嗯。它們知道,能出來了。”
就在這時,裂谷深處傳來一聲咆哮。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用神魂感知的。那聲音很沉,很悶,像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震得時雨的頭嗡嗡響,震得混沌子的臉更白了,震得冷凝霜握劍的手緊了一下。林昊沒鬆手,還在淨化。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然後,裂谷的黑暗裡,走出了東西。不是掠奪者,是更大的。人形,但比人大得多,有三西丈高。渾身漆黑,沒有五官,只有兩隻眼睛,慘白色的,像兩盞燈。它們從黑暗裡走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七個。站在虛無之心周圍,看著林昊,看著那些人。
冷凝霜拔出劍。“虛無領主。”林昊沒回頭,還在淨化。“多少?”冷凝霜說:“七個。”林昊說:“能打嗎?”冷凝霜說:“能。”她衝出去,一劍斬向最近的那個。劍光斬在領主身上,斬進去半寸,領主顫了一下,沒倒。它低下頭,看著冷凝霜。那兩隻慘白的眼睛,盯著她。然後它伸出手,朝她抓過來。冷凝霜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領主的手抓在虛空裡,虛空被抓出五道裂痕。她看著那些裂痕,臉色變了。這一爪,能抓碎她的冰凰甲。她往後退了一步,領主跟上來,又一爪。她又一閃,又躲開。
艾爾莎衝上來,秩序權杖舉起,銀白色的光照著那個領主。領主被光照到,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動了。它轉過身,看著艾爾莎。那兩隻慘白的眼睛,盯著她。然後它伸出手,朝她抓過來。艾爾莎往後退,權杖上的光更亮了,照著領主的手。手停了一下,又動了,抓在她肩上。她悶哼一聲,肩上多了五道血痕。靈希衝上來,生命之力渡進去,傷口癒合了。艾爾莎退後,喘著氣。“定不住。”靈希說:“我幫你。”她撒了一把種子,種子落在領主身上,發了芽,藤纏著它。領主被藤纏住,動不了了。它掙扎著,藤斷了。又掙扎,又斷了。它掙了幾下,藤全斷了。它看著靈希,那兩隻眼睛更白了。它伸出手,朝她抓過來。時雨衝上來,時間法則發動,領主的手慢了。慢了很多,慢得像在爬。靈希趁機躲開,退到後面。時雨又加了一層時間法則,領主的手更慢了,但還在動。她看著那手。“定不住。太大了。”混沌子寫了一個“定”字,字化作光,落在領主身上。領主停了一下,又動了。它看著混沌子,那兩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憤怒,是“好奇”。它沒見過會寫字的掠奪者。它歪著頭,看著混沌子。混沌子又寫了一個“定”,又落在它身上,又停了一下,又動了。它伸出手,朝混沌子抓過來。時雨衝上去,擋在混沌子前面。時間法則全開,領主的手停在她面前,離她的臉只有一尺遠。她看著那隻手,手在顫,在掙扎,想抓下來。她咬著牙,撐著。混沌子又寫了一個“定”,又寫了一個“慢”,又寫了一個“退”。三個字化作光,落在領主身上。領主的手開始往回縮,縮得很慢,但確實在縮。它看著混沌子,那兩隻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然後它轉身,走向另一個領主,兩個站在一起,看著這邊。
林昊還站在虛無之心前面,手按在上面,沒松。他閉著眼,臉白得透明,但手很穩。混沌之力還在往裡灌,虛無之心的跳動越來越慢。咚,咚,咚,慢了很多。那些被吞的故事,安靜了,不撞了。它們在等,等著出來。林昊的額頭開始冒汗,汗順著臉往下流,滴在地上。時雨跑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林昊哥哥,你歇一會兒。”林昊說:“不能歇。一歇,它就又活了。”時雨看著他。他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紙。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那我幫你。”她把手按在虛無之心上,時間法則湧進去。虛無之心的時間慢了,慢了很多。林昊的淨化更快了。混沌之力湧進去,虛無之心從黑變成灰,從灰變成白,從白變成透明。透明的殼裡,能看見那些被吞的故事。它們在裡面漂著,亮著,淡金色的,溫溫的。它們在等,等著出來。
冷凝霜還在打。她對戰三個領主,劍光飛舞,冰封萬里。一個領主被她凍住了,另外兩個還在動。她一劍斬向被凍住的那個,劍光斬在冰上,冰裂了,裡面的領主也裂了。化成黑煙,飄散了。滅了一個。還有兩個。她喘著氣,看著它們。它們也看著她,那兩隻慘白的眼睛,更白了。它們同時伸出手,朝她抓過來。她往旁邊一閃,躲開一個,沒躲開另一個。那一爪抓在她胳膊上,抓出五道血痕,深可見骨。她悶哼一聲,退後幾步。靈希衝上來,生命之力渡進去,傷口癒合了。但血還在流,染紅了袖子。冷凝霜看著那血。“沒事。”她又衝上去。
艾爾莎對戰兩個領主。秩序權杖的光照著它們,它們動得慢了,但還在動。她寫了一個“退”字,字化作光,落在它們身上。它們退了一步,又走上來。她又寫了一個“退”,它們又退了一步,又走上來。她再寫,它們再退,再走。反反覆覆。她累了,權杖的光弱了。一個領主趁機伸出手,朝她抓過來。星璇衝上來,星網的光照著它,它停了一下。艾爾莎退後,喘著氣。“謝了。”星璇說:“不用謝。”她繼續用星網的光照著那個領主,它的動作越來越慢,但還在動。她咬著牙,撐著。
烈無雙對戰一個領主。斧子劈在它身上,劈出一道口子,口子很快又合上了。她又劈,又合。再劈,再合。劈了十幾斧子,領主身上全是口子,但都合上了。它看著她,伸出手,朝她抓過來。她躲開,又一斧子劈在它手上。手裂了一道口子,沒合上。她愣了一下。“手能劈開。”她又劈了一斧子,手裂得更大了。再劈一斧子,手掉了。領主看著自己沒了手的地方,那兩隻眼睛裡的光暗了。它轉身,想跑。烈無雙追上去,一斧子劈在它後背上。它裂了,化成黑煙,飄散了。滅了一個。
赤霄對戰一個領主。刀砍在它身上,砍出一道口子,口子很快又合上了。他又砍,又合。再砍,再合。砍了十幾刀,領主身上全是口子,但都合上了。他看著那把刀。“砍不動。”寒夜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我幫你。”他一劍刺進領主的胸口,劍進去了,沒拔出來。領主低下頭,看著胸口的劍。然後它伸出手,抓住劍,往外拔。寒夜握著劍柄,不鬆手。領主拔不出來,它看著寒夜,那兩隻眼睛裡的光更白了。它另一隻手伸出來,朝寒夜抓過來。赤霄一刀砍在那隻手上,手裂了一道口子,沒合上。他又砍一刀,手裂得更大了。再砍一刀,手掉了。領主看著自己沒了手的地方,那兩隻眼睛裡的光暗了。寒夜趁機把劍拔出來,又一劍刺進它的頭。它裂了,化成黑煙,飄散了。滅了一個。
時雨還在幫林昊。她的手按在虛無之心上,時間法則湧進去。虛無之心的跳動越來越慢,慢得像要停了。那些被吞的故事,在透明的殼裡漂著,亮著。它們在等,等著出來。林昊的臉白得像紙,但手很穩。混沌之力還在往裡灌。虛無之心從透明變成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金色。它亮了,亮得刺眼。然後它停了。不跳了。那些被吞的故事,從殼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湧到空中,湧到裂谷裡,湧到那些領主身上。領主被那些故事湧到,身體開始裂。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裂,化成黑煙,飄散了。一個,兩個,三個。全滅了。
時雨看著那些故事湧出來,湧得到處都是。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長,有的短。它們漂著,聚著,散著。有的聚在一起,變成一個故事。有的散開,變成更小的碎片。她看著它們。“它們活了。”林昊睜開眼,看著那些故事。“活了。救了。”他收回手,站在虛無之心前面。它不跳了,但還亮著。金色的,溫溫的。他看著它。“你活了。”虛無之心亮了一下。他笑了。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冷凝霜胳膊上的血還在流,靈希在幫她治。艾爾莎肩上還有血痕,星璇在幫她擦。烈無雙的斧子捲了刃,赤霄的刀也捲了刃,寒夜的劍上還有裂痕。時雨的臉白,混沌子的臉也白。都累了,都傷了。但都活著。他看著他們。“走。回家。”他往前走。那些人跟著。走進裂谷的黑暗裡。小燈在他肩上亮著,一閃一閃的。那西塊石頭也亮著,淡金色的,照著前面。路在光裡,彎彎曲曲的,通向外面。他們走著,後面那些故事跟著。漂著,亮著,淡金色的,溫溫的。像一群螢火蟲,跟著他們回家。
(第228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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