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支裝在錦盒中的老參，參須虯結，形若人狀，色澤沉鬱，一看便知是上了年頭的珍品。旁邊是幾個小巧的玉盒，盒蓋上刻著“御製養神丸”的字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托盤最前方的兩個扁平的木盒。木盒本身是深紫色的紫檀，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用金絲鑲嵌著繁複的雲雷紋。盒蓋緊閉，但光是這盒子的材質與工藝，己顯不凡。

“文卿，”蕭衍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懷，“這支千年老參，還有這幾盒御醫院特製的養神丸，你拿去，每日按量服用，好好補補身子，養足精神。繪製《鎮國圖》固然重要，但你的身體，亦是國之重器，不可有損。”

文相看著那支人參和養神丸，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翻攪。補品？養神？這分明是怕他這個“祭品”過早耗盡，要給他“添柴加火”，讓他能燒得更久、更旺！

“陛下隆恩，微臣……愧不敢當。”他壓下心頭的寒意，聲音有些發緊。

“誒，這是朕的一點心意，文卿不必推辭。”蕭衍擺擺手，目光轉向那兩個紫檀木盒，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興奮的意味，“至於這兩盒顏料……”

他示意李德全開啟盒蓋。

盒蓋掀開的瞬間，文相的瞳孔驟然收縮。

盒內鋪著黑色的絲絨，襯著裡面的顏料，越發顯得色澤妖異奪目。左邊一盒，是一種近乎凝固血液的暗紅色，但在光線下，又隱隱泛著金屬般的暗金光澤，彷彿乾涸的血跡中摻雜了熔化的銅汁，沉重、粘稠，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腥氣。右邊一盒，則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墨色的靛藍，可仔細看去，那藍色深處彷彿有細碎的、星辰般的銀光在流動，又像是深夜海面上倒映的冰冷月光，幽深、詭譎，散發著一種礦物特有的、微帶刺激性的氣息。

這兩種顏色，比他之前得到的那些“珍材”，色澤更加濃烈，氣息更加……邪異。

“這是新近從東海之濱，費了極大周折才尋得的奇珍礦物研磨而成。”蕭衍的聲音在暖閣中迴盪，帶著一種介紹珍寶的矜持與滿意，“據獻寶的方士所言，此二色，一者蘊‘血煞金戈’之氣，一者藏‘玄冥瀚海’之韻，於繪製軍威戰意、山河險峻，有不可思議之奇效。文卿不妨一試，或可助你筆下江山，更添幾分鐵血崢嶸之氣魄。”

血煞金戈……玄冥瀚海……

文相盯著那兩盒顏料，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顏料盒散發出的冰涼氣息，彷彿能透過空氣，首接滲入他的骨髓。蘇婉清帶來的密檔殘卷中，“精血為引，珍材為媒”八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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