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具下的舞臺

市國際會議中心玻璃幕牆在秋日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穿著各異、操著多種語言的人群在安檢入口處有序排隊，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水以及一種屬於精英學術圈的、略顯疏離的忙碌感。神經科技與人工智慧倫理論壇的巨幅海報懸掛在入口上方，上面那些複雜的腦部掃描影像和電路符號，暗示著這場聚會所探討領域的尖端與敏感。

李洵和老鬼以“陳默”（研究員）和“胡海”（顧問）的身份，隨著人流透過安檢。他們穿著合體的西裝，提著裝有“鋼筆”記錄裝置的公文包，神態自若，與周圍那些學者、企業家、投資人並無二致。老鬼甚至還與一位來自歐洲的學者就某個分論壇議題簡單寒暄了幾句，表現出恰如其分的專業素養。

進入主會場，巨大的環形空間裡己經坐了近半。講臺上，巨大的螢幕播放著暖場影片，展示著腦機介面技術幫助殘疾人士恢復行動、人工智慧輔助心理治療等光明前景。但李洵知道，在這光鮮的表象之下，湧動的是對意識邊界的探索野心、巨大的商業利益，以及……潛在的倫理深淵。

按照官方給定的“觀察重點”，他們將注意力集中在幾個議題和講者身上。其中一個來自北歐某大學的團隊，其研究方向是“基於多模態神經訊號的情緒狀態精確解碼與誘導”，與“繼承者”可能涉及的“人格覆蓋”技術方向有潛在關聯。另一個來自新加坡的初創公司，則專注於“超低功耗、長期植入式神經調控微器件”，這或許是“彌合劑”之外，維持“載體”穩定的硬體基礎。

李洵扮演著認真聽講、偶爾記錄的研究員角色。他的目光看似專注於講臺和螢幕，實則如同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會場內外的每一個細節：哪些人在特定議題時格外專注或交換眼神；茶歇期間，哪些人聚在角落進行簡短而氣氛異樣的交談；甚至那些看似隨意走動、實則路徑固定的服務人員。

老鬼則更多地活動在會場邊緣和休息區，以顧問的身份與不同的人進行更廣泛的交流，試圖捕捉那些非正式渠道的資訊流。他經驗老到，談吐得體，既能切入專業話題，又懂得適時傾聽和引導，如同一個真正的行業情報蒐集者。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他們“偶然”監聽到了幾段可疑的對話片段：有人用隱晦的措辭提及“東南亞的臨床試驗進展順利”，有人抱怨“東歐的原料供應最近不太穩定，價格飆升”，還有人在私下交換名片時，手指在名片背面敲擊了某種類似莫爾斯電碼的節奏——老鬼暗中記下了節奏模式。

這些零碎的發現，都將被加工進那份最終的觀察報告，作為他們“盡職盡責”的證明，併為那個廢棄工廠的座標情報提供看似合理的“來源背景”。

然而，就在論壇第一天下午的茶歇時間，一個意外的身影闖入了李洵的視野。

那是一個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套裝，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幹練而冷靜。她正與那位新加坡微器件公司的首席技術官站在落地窗邊交談，手裡端著一杯清水，姿態從容。

李洵的心臟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那張臉——儘管眼鏡和髮型修飾了部分輪廓，儘管氣質迥異——但那五官的基底，那眉眼間的細微比例……與沈薇，與林晚，與所有“沈妙”克隆體，有著驚人的、難以錯辨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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