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精確到秒的計算中，冷酷地流逝。

週五深夜，十一點二十分。李洵站在距離興隆印刷包裝廠約一公里外的一座廢棄水塔頂端。這裡視野開闊，能將整個老舊工業區盡收眼底，包括張建國工廠所在的那片昏暗區域。夜風凜冽，吹得他夾克獵獵作響，左臂的舊傷在寒意中隱隱作痛，但他渾然不覺。他手中舉著一具高倍率夜視儀，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如同正在觀測遙遠星體的天文學家。

他腦海中回放著預設的時間線：那個簡易的延遲觸發裝置，應該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啟動加熱線圈。助燃劑的緩慢燃燒需要時間，預計在十一點十五分至三十分之間引燃周圍廢料。火勢蔓延至車間，引發電線短路，最終釀成無法控制的大火……整個過程，理論上應該正在發生。

夜視儀視野裡，工廠區域一片單調的暗綠色。辦公樓和車間輪廓沉寂，只有門衛室視窗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那是老門衛可能還在看電視。一切如常。

十一點二十八分。

李洵的呼吸節奏沒有絲毫變化。他計算過所有變數：助燃劑的精確配比、廢料的乾燥程度、夜間空氣溼度、可能存在的微風……但現實永遠存在誤差。他在等待，等待那個預想中的“變數被納入後依然成立”的結果。

十一點三十一分。

一點微弱的、跳躍的橙紅色光斑，突兀地出現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邊緣。光斑的位置，正是工廠後院廢料堆的方向！光斑很小，很微弱，像黑暗中突然睜開的一隻惺忪而邪惡的眼睛。

李洵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緊了一毫米。不是喜悅，而是確認。

光斑在迅速擴大、變亮。幾十秒內，它就從一點火星蔓延成一片清晰可見的火光，貪婪地舔舐著堆積的廢紙和塑膠薄膜，發出無聲的爆裂和升騰的濃煙——在夜視儀中，濃煙是翻滾的、更深的陰影。

火勢比預想中蔓延得更快。看來後院的易燃物乾燥程度超乎預期，或者那特製的助燃劑效果比他計算中更強。

十一點三十五分。

火光己經照亮了後院一角，並開始向車間後牆蔓延。車間後門似乎沒有關嚴，或者火焰的高溫己經引燃了門框。更大的火光從車間窗戶後面隱隱透出，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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