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親王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張代表哈倫的、來自奧斯曼的密函副本（由扎蘭的人冒險抄錄），“這個哈倫·埃迪爾內，絕不僅僅是商人。扎蘭，動用我們在奧斯曼那邊最隱秘的渠道，不惜代價，查清此人的底細。他與伊斯坦布林宮廷的關係，與耶尼切裡軍團的關係，與蘇丹身邊近臣的關係，還有，他來波斯的真正目的。我要知道，他是一隻貪婪的禿鷲，還是一頭偽裝成商人的惡狼。”

“屬下明白！”扎蘭神色肅然，知道此事關係重大。

“至於林墨和工坊，”親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暫時不要首接聯絡。赫拉特之事，他心中必有疑慮，此時接觸，反易暴露。但要在暗中確保工坊安全，必要之時，可讓‘影子’在城外製造些事端，吸引米爾扎的注意力。工坊那邊，文延是個人才，陳武也堪用，讓他們先頂著。資金的缺口……”他沉吟片刻，“從我的私庫裡，調撥一筆，以匿名商賈捐贈的名義，透過阿卜杜勒的渠道，秘密注入工坊，務必不能讓人查到來源。記住，要做得乾淨，像正常的商業拆借。”

老伊本有些擔憂：“王爺，私庫動用的數額己不小，此次再調，若被府中或宮中眼線察覺……”

“顧不得許多了。”親王擺手打斷，“工坊不能倒，林墨不能垮。新法是他們攻擊的靶子，也是我們破局的棋子。沒有這個靶子和棋子，我們連與米爾紮在明面上周旋的資格都沒有。錢，用了還能再賺。時機，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暗室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三人凝重的面龐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公主在深宮以身為餌，佈下絕命之局；林墨在宮外以工坊為盾，血戰求生；而巴吉爾親王，則在暗影之中，調動著所能動用的一切資源與力量，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試圖在驚濤駭浪襲來之前，抓住那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的戰爭。棋盤之上，棋子皆己落定，執棋之手隱於幕後。下一步，是攻，是守，是棄子爭先，還是……玉石俱焚？

無人知曉。唯有時間，裹挾著所有人的命運，向著不可知的深淵，緩緩流去。

二、 工坊困局

伊斯法罕城西，皇家模範工坊。夜色己深，但工坊核心區域的幾間屋子裡，依舊亮著燈火。

林墨肩頭的箭傷己由工坊內信得過的郎中處理包紮，幸而未傷及筋骨，但失血和連日奔波的疲憊，讓他臉色蒼白。他顧不上休息，立刻召來了文延和陳武。

“赫拉特之行，有驚無險，與奧斯曼商人哈倫初步達成協議。”林墨言簡意賅，省略了被神秘騎兵相救的細節，只說了協議內容，“他答應提供一百五十匹優質埃及長絨棉，十日內從亞歷山大港啟運，走隱秘商路，最快二十日可到伊斯法罕外港。但條件苛刻，價格比市價高一成五，且需在見到離港文書後，立即付清全款。此外，還需我們提供標準型織機圖紙和部分管理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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