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心，屬下等必竭盡全力，守住工坊！”文延鄭重道。

林墨點點頭，望向窗外。信鴿的到來，彷彿在濃密的烏雲中，透出了一線微光。原料，是工坊生存的命脈。赫拉特這條線，無論如何必須抓住。米爾紮在伊斯法罕編織的網再密，也有觸及不到的地方。東方的商路被阻，那便向西，向奧斯曼帝國尋找生機！這世界的經緯，並非只有他們能編織。

“準備一下，我三日後啟程，秘密前往赫拉特。”林墨沉聲下令，“此行需絕對保密，對外就說我感染風寒，需靜養數日，工坊一應事務，由文延先生暫代。”

“是！”文延領命，匆匆下去安排。

林墨獨自立於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小小的銅管。赫拉特，西出伊斯法罕數百里，那裡是波斯帝國的東方重鎮，也是各方勢力交織的險地。與奧斯曼商人的會面，是機遇，更是巨大的風險。技術交換的尺度如何把握？對方的真實意圖究竟如何？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但工坊己無退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闖一闖。

他望向西邊，那是赫拉特的方向，也是太陽即將沉落的方向。暮色漸合，但星辰，終將升起。

二、 公主的棋局

靜思齋的日子，依舊在壓抑的平靜中流淌，彷彿一潭死水，不起微瀾。沙阿扎迪公主獻上寢衣己過去數日，父汗的賞賜如約而至——十匹顏色老氣、花紋呆板的錦緞，一斛雖圓潤卻並非極品的珍珠，以及那句“無事不必出宮走動”的口諭。東西被內侍官恭恭敬敬地送來，又悄無聲息地擺進了庫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像樣的漣漪都未曾激起。

法蒂瑪看著那些賞賜，心中五味雜陳。東西不算少，甚至比預想的要多，這至少表明陛下沒有忘記公主，或者說，沒有完全厭棄公主。但那句口諭，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公主那一點點試圖透過“孝心”撬開縫隙的希望，徹底扼殺。陛下看到了她的繡品，或許也看出了些什麼，但他選擇了無視，或者說，用一種更溫和卻也更徹底的方式，將她重新禁錮。

“公主……”法蒂瑪看著坐在窗邊，靜靜望著庭院中一株遲遲未開的海棠的公主，想說些安慰的話，卻覺喉頭哽塞，什麼也說不出來。公主的背影單薄得令人心疼，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卻照不進那雙深潭似的眼眸。

“他收到了。”公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

“什麼？”法蒂瑪一時沒反應過來。

“巴吉爾王叔，”公主轉過頭，看向法蒂瑪，眼中沒有淚，也沒有絕望，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虛無的透徹，“他看懂了。或者說，他至少起了疑心，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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