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坊的秘密據點，阿卜杜勒立刻提筆，將今晚會面的每一個細節，哈倫的條件、反應、可能的背景，以及自己達成的初步協議，事無鉅細，寫成密信。他特別強調了哈倫要求與林墨當面會談的迫切性，以及對方背後可能存在的強大走私渠道。寫完後，他用密語重新謄寫一遍，封入蠟丸，喚來最信任的死士信使。

“連夜出發，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信親手交到大人手中。路上無論如何，信在人在，信毀人亡！”阿卜杜勒面色凝重地吩咐。

信使重重點頭，將蠟丸貼身藏好，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而去。

阿卜杜勒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望著赫拉特城稀疏的燈火和遠處黑沉沉的夜空。夜風帶著沙漠邊緣特有的乾燥和寒意，吹拂在他臉上。原料危機暫時緩解了一絲，但更大的風險也隨之而來。與哈倫的合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但工坊己無退路，林大人那邊，想必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但願大人能及時收到信，做出決斷。”阿卜杜勒低聲自語，關上了窗，將寒意與不安阻隔在外。工坊的燈火，在赫拉特沉沉的夜色中，孤獨而倔強地亮著，如同風暴中飄搖的舟船，奮力駛向未知的彼岸。

三、 伊斯法罕的陰霾

當赫拉特的密信還在穿越荒野，向著伊斯法罕疾馳時，林墨和他的工坊，正面臨著新一輪、更為陰險的攻擊。這一次，對手的矛頭，首接指向了工坊的根基——工匠。

米爾扎父子散佈的、關於工坊“剋扣工錢、壓榨工匠”的謠言，如同毒霧，開始在市井間，尤其是在工匠聚居的街區悄然瀰漫。謠言總是有鼻子有眼：說某某工匠在工坊日夜勞作，累吐了血，工錢卻被剋扣大半；說工坊用不明藥水處理布匹，工匠接觸後渾身潰爛；說林墨這個明人，根本瞧不起波斯工匠，視他們如牛馬……

起初，工坊的工匠們對此嗤之以鼻。他們的工錢比在舊行會時高了三成，伙食好，住宿條件改善，工坊主事待人客氣，趙師傅等老師傅更是將他們當作子侄輩看待，悉心傳授技藝。那些謠言，在他們聽來，荒謬不堪。

然而，隨著謠言愈演愈烈，並且開始與一些“真實”的個案結合起來，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工坊裡一個負責整理棉絮的年輕工匠阿卜杜勒（與赫拉特的阿卜杜勒掌櫃同名不同人），在一次例行體檢中被查出患有輕微的肺疾（長期吸入棉絮粉塵所致，在當時是常見職業病）。工坊立刻出錢為其診治，並調換了較輕鬆的崗位。這本是工坊體恤工匠的善舉，卻被謠言扭曲成了“工坊有毒，工匠得病後被拋棄”。

接著，一個染整作坊的老工匠，因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錢，向工坊預支了三個月的工錢。工坊考慮到他一向勤懇，破例批准。此事不知如何被外人知曉，傳出去就成了“工坊逼著工匠借錢，利息高昂，還不清就要賣兒賣女”。

更陰險的是，一些與舊行會關係密切的“說客”，開始出現在工匠們常去的小酒館、茶館，或者首接找上門，以“同鄉”、“舊識”的名義，對工匠或其家屬進行遊說、利誘甚至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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