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齋的沉寂，終於在午後被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法蒂瑪幾乎是半跑著進來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惶恐。她快步走到正在窗前出神的公主身邊，壓低聲音，氣息微促：“公主，太后……太后那邊有動靜了！”

沙阿扎迪公主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蒼白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說。”

“蘇米亞嬤嬤剛剛悄悄遞了話出來，”法蒂瑪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聲，“太后今日精神略好了些，看了各宮請安的摺子，也……也看到了公主您呈上的那件寢衣。”

公主的心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太后看了，如何說？”

“蘇米亞嬤嬤說，太后拿著寢衣，看了許久，特別是那上面的星辰月牙纏枝紋，看得很仔細。”法蒂瑪回憶著嬤嬤的話，臉上帶著後怕，“太后還說……‘這丫頭，倒是用了心。這金銀線的用法，星辰的位置，倒是讓哀家想起年輕時，在皇家星象院看過的一幅古圖。’”

古圖？公主的心猛地一跳。她在那星辰排列上做的極其隱晦的改動，參照的正是一幅流傳在皇室秘閣、源自古老波斯拜火教時代的星象殘卷上的某個偏門星位。那殘卷晦澀深奧，早己無人問津，她也是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機會，在父皇早年賞賜給她生母、後來又被遺忘在靜思齋角落的舊物箱中翻到的。太后……竟然能看出來？她年輕時就對星象有研究？

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爬升。她低估了太后。這位執掌後宮數十年、心思深沉的貴婦，其見識和敏銳，遠超她的想象。

“然後呢？”公主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指尖的涼意更甚。

“然後太后沒說什麼，只讓嬤嬤將寢衣收好，說是……‘公主一番孝心，哀家知道了。待陛下小朝時，會替她進獻。’”法蒂瑪說著，偷偷觀察公主的臉色，又補充道，“嬤嬤還說，太后特意問了，公主近來身體可好，靜修可還專心，言語間……倒是沒有太多苛責的意思。”

公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背微微鬆弛了些許。太后看出來了，或者說，至少起了疑心。但她沒有發作，反而允諾代為進獻。這意味著什麼？是太后念及那點微薄的母女情分（如果還有的話）？是太后不欲在“鳳體違和”時多生事端？還是……太后也看出了那星位指向的某些微妙含義，卻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甚至……順水推舟？

無數個念頭在公主腦海中翻滾，如同沸騰的泥漿。她無法確定太后的真實意圖。深宮之中，每一步都可能是懸崖，每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機鋒。

“嬤嬤可還說了別的？關於……巴吉爾王叔？”公主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法蒂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愧色：“奴婢旁敲側擊問了，但嬤嬤口風很緊，只說親王殿下近來常在宮中走動，但具體何時覲見，她也不清楚。不過……”她遲疑了一下，“嬤嬤提了一句，說太后在看寢衣時，似乎無意中說了句‘巴吉爾前幾日進上的那幅《天河星野圖》，倒與這紋樣有幾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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