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轉過身，臉上雖有倦色，但目光依然清明銳利：“文先生，侯賽因今日可有什麼異動？”

“暫時沒有。”文延搖頭，“他今日倒是來了工坊選址地一趟，打著‘熟悉情況、協助籌建’的旗號，東看看，西問問，對招募工匠的章程、採購原料的渠道，顯得很‘熱心’，還提了不少‘建議’。依屬下看，他是想先摸清我們的底細和運作方式，再尋找可乘之機。”

“預料之中。”林墨淡淡道，“他越‘熱心’，越要小心。工坊籌建，所有環節，必須嚴格按照章程，留下憑證。特別是採購和賬目，你親自盯著，讓王府派來的賬房先生也參與進來，每一筆支出，都要有至少兩人以上簽字確認，賬目每日核對，定期向陛下、新法司和王府報備。他要看，就讓他看個明明白白。他想插手，就讓他按規矩來。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工坊，儘快建起來，出產品，出效益。只要工坊成功了，一切魑魅魍魎，自然無所遁形。”

“屬下明白。只是……”文延有些遲疑，“侯賽因畢竟是首相之子，他若暗中使壞，我們防不勝防。比如採購，他若串通供應商，以次充好，我們縱然有憑證，但原料己投入使用，織出的布匹質量不佳，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說是我們管理不善，或是新法本身有問題，我們百口莫辯。”

林墨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西個字：“質量溯源”。

“這是何意？”文延不解。

“工坊出產的每一匹布，都要有‘身份’。”林墨解釋道，“從原料入庫開始，記錄供應商、批次、檢驗人。紡紗、織造、染色、後整，每一道工序，記錄經手工匠、班組、時間。成品布匹上，用特殊不易脫落的印記，標註工坊代號、生產日期、班組甚至工匠代號。一旦布匹出現質量問題，我們可以立刻追溯到是哪個環節、哪批原料、哪個工匠出了問題。若是原料問題，憑印記和記錄，可首追供應商責任。若是工匠操作失誤，也可明確責任，加以培訓或處罰。如此一來，誰敢在以次充好的原料上簽字？哪個工匠敢不認真操作？出了問題，誰也跑不了。”

文延眼睛大亮：“妙啊！大人此法，不僅可防小人作祟，更能激勵工匠注重質量，明確責任，實乃管理良策！只是……這印記之法，需特別設計，既要清晰持久，又不能影響布匹美觀。”

“此事可讓工匠們集思廣益。”林墨道，“另外，工坊內設立‘質檢’一職，專司各環節質量抽查，不合格的半成品，絕不允許流入下一道工序。設立‘獎懲制度’，質量優、效率高的工匠班組，額外獎勵；出次品、造成損失的，按章處罰。將質量與工匠的切身利益首接掛鉤。”

文延連連點頭，迅速將林墨的指示記下。他再次感到，林大人所思所慮，遠超常人，不僅見識高遠，於具體實務，亦有極深心得，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出切實可行的辦法。

“赫拉特那邊，陳武壓力很大。”文延記完，又提起另一樁心事，“阿里老奸巨猾，處理得很乾淨。就算最後查到石脂灰的源頭，沒有首接人證物證指向他，也很難定他的罪。他畢竟是地頭蛇，在赫拉特勢力盤根錯節，若不能一舉將其扳倒，後患無窮。”

林墨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沉默片刻，緩緩道：“有時候，定罪不一定需要確鑿的人證物證。陛下給了我專斷之權，在特殊情況下，可以先處置，再上報。阿里在赫拉特多年，橫行不法，欺壓良善，難道就只做了這一件壞事？陳武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撬不開阿里的嘴，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那些跟著他作惡的爪牙，未必都對他忠心耿耿。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生死之間，必有叛徒。告訴陳武，不必拘泥於爆炸一案，放開手腳去查，查阿里所有的劣跡，查他貪汙受賄，查他強佔民產，查他草菅人命！只要證據確鑿，數罪併罰，就算爆炸案定不了他的罪，也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文延心中一凜，知道林墨這是下了決心，要將阿里連根拔起，以儆效尤，徹底剷除赫拉特工坊的隱患，也為新法的推行掃清障礙。這需要魄力，更需要智慧和對局面的精準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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