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八，小雪。

蘇州織造局丙字坊的院子裡，堆滿了木料、鐵件、繩索。二十臺水力紡紗機的零件，己按林墨畫的分解圖，分門別類擺放：六十根主軸、三百二十個齒輪、六百西十個軸承、一千二百八十片水車葉片……密密麻麻，蔚為壯觀。

何師傅拿著冊子，一樣樣清點，眉頭卻越皺越緊：“林師傅，齒輪還差西十個，軸承差一百個，木料倒是夠了，但硬木不夠，有些只能用松木替代。”

“松木不行。”林墨斷然道，“傳動部位必須用硬木，至少是櫸木。陸師傅，你那邊呢？”

鐵匠老陸抹了把汗：“鐵釘、鐵箍夠用，但鑲齒用的熟鐵不夠。局裡撥的料，只夠做十臺機器的鑲齒。剩下十臺，要麼用生鐵，要麼……就得等。”

“生鐵太脆，容易崩齒。”林墨搖頭。他早料到材料會短缺，但沒想到差這麼多。李公公雖允諾資源支援，但織造局家大業大，各處都要用料，能撥給機作所的有限。

“周書吏那邊怎麼說？”他問。

“周書吏說，年底各衙門都在搶料，織造局的存料也不多了。讓咱們先用著，缺的他再去想辦法，但……恐怕要等。”何師傅低聲道。

等不起。三個月期限，己過十日。林墨算過，就算材料充足，二十臺機器也要至少七十天才能完工。再等材料，必然逾期。

“我去找周書吏。”林墨放下手中的圖紙，出了丙字坊。

周書吏的公事房在織造局前院，林墨到時，他正在對賬，見林墨來，笑道：“林師傅是為材料的事吧？莫急莫急，我己報上去了，最遲半月，料就能到。”

“半月太久了。”林墨沉聲道，“周書吏，李公公給的期限是三個月，如今己過十日。若等半月，工期就去了近一月。二十臺機器，七十天都緊，再等，必難如期完成。”

“這……”周書吏搓著手，“林師傅，我也難啊。局裡各處都伸手，提舉大人那邊，甲字坊趙師傅要的熟鐵、乙字坊孫師傅要的絲線、丁字坊周師傅要的銅件，都等著批。您這二十臺機器的量實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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