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珠吉街道還浸在除夕的薄霧裡，匯瀾閣的朱漆門內己飄起松煙的清苦。陳景然正往正將區的香爐裡插線香，三炷檀香首挺挺立著，煙柱在晨光裡擰成細麻花，往樑上的天帝位牌位飄。“按老規矩，除夕說書前得祭三神，”他往爐灰裡埋了把糯米，“文神護詞，武神護場，財神護客——願今天講秦並天下，能壓得住這龍氣。”

米熱班端著托盤從脫將區出來，盤裡擺著西碟供品：咸陽面花捏的龍紋饅頭、臨淄糖糕做的玉璽模型、燕地粟米蒸的五穀飯、楚地椒醬醃的臘肉。“各取六國一點味，”她把供品往香案上擺，指尖沾了點面花的粉，“始皇帝統六國，總得讓六國的滋味都認認主。”

石梅蹲在香案旁，用硃砂在黃紙上畫符，符紋盤成個秦字，邊緣勾著六國文字的殘筆。“風將區查的秦代巫祝文獻，”她把符紙往香爐旁壓，“當年始皇泰山封禪，就用這符鎮過地脈，今天借來用用，別讓說書時龍氣太烈，嚇著聽客。”

葉清寒扛著個半人高的青銅鼎模型從後門進來，鼎耳鑄著夔龍紋，鼎腹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書，正是傳國玉璽的復刻紋樣。“按咸陽宮遺址出土的鼎拓的，”他把鼎往說書檯旁擱，咚的悶響震得案上的醒木跳了跳，“等下講到傳國玉璽，就把這鼎蓋掀開，裡面的鎏金璽印能亮瞎眼。”

娜仁託婭坐在火將區的銅爐邊，手裡轉著串青銅編鐘，鐘體刻著樂府二字，碰一下就發出清越的響。“這是仿秦代軍鍾做的，”她往爐裡添了塊柏木，火星子濺到鐘上，“等下唱秦人賦，就得用這鐘打拍子——老秦人的調子，得帶點金屬味才夠勁。”

巴圖抱著卷錦緞從謠將區過來，錦緞展開是幅秦並天下圖，從咸陽宮的金鑾殿畫到長城的烽火臺，六國的宮殿都縮在角落，被秦軍的黑旗壓著。“這是按史記裡的描述繡的，”他用蒙古語說：“Хэрэв б?х улс нэгтгэгдэх бол, энэ ч?л??г?? эзлэх ёстой.”

阿依古麗正往粗瓷碗裡分秦椒茶，茶湯紅得像血，漂著幾粒花椒，辣香混著茶香往廳裡鑽。“這茶得配咸陽面花吃，”她給早起的聽客遞碗，“老秦人打仗前都喝這個，說能把膽子泡得比石頭硬——等下聽戰歌，沒這茶壓著，怕你們的心跳得比戰鼓還響。”

林硯站在提將區的木牌前，用金粉補寫辰時正刻，溪瑤老師講秦並天下——始皇帝怎麼把六國的骨頭、肉、血，熬成了一鍋大一統的粥，金粉在晨光裡閃著，像咸陽宮的鎏金瓦。“昨天瀾信群裡炸了鍋，”他回頭對溪瑤笑，“有個陝西來的聽客，帶了塊據說是秦代長城磚的殘片，說上面還能看見秦字的刻痕——等下可得讓他亮亮相。”

溪瑤正對著銅鏡繫腰帶，今日穿的玄色錦袍上用金線繡著長城的烽火臺，每座臺都標著郡縣名，從隴西到遼東，密密麻麻像星子。“秦始皇的狠，是刻在磚縫裡的，”她抬手把塊墨玉印章別在腰上，印章刻著受命於天，“他要的不是滅六國，是把六國的魂，都熔成秦的樣子。”

清晨七點，匯瀾閣的門被推開，聽客們湧進來，帶著股外面的鞭炮碎屑味。穿藏青色中山裝的陝西聽客捧著塊灰黑色的磚，磚面的秦字刻得深，邊緣還沾著點黃土。“我爺爺是修長城時撿的，”老人摸著磚面，“他說這磚裡有老秦人的汗，燒的時候得摻著血才夠硬——就像始皇帝的性子。”

八點五十分，香案上的檀香燃到了底，灰柱首挺挺倒下去，正好指向說書檯。溪瑤走到臺中央，烏木劍往案上一拄，劍鞘的龍紋在光下活過來似的。她的聲音沉得像青銅鼎響：“各位客官，今日是乙巳年庚寅月辛酉日辰時正刻，咱們要講的，是戰國的終章、帝國的序章——秦始皇嬴政怎麼揮起一把叫大一統的刀，把韓、趙、魏、楚、燕、齊六國的七零八碎，剁成了一盤叫秦的菜。”

葉清寒掀開青銅鼎的蓋子，裡面的鎏金璽印突然亮起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映在眾人臉上，像落了層金粉。

“西元前221年，當王賁的軍隊開進臨淄城，”溪瑤的指尖劃過鼎沿的夔龍紋，“天下人突然發現，打了幾百年的仗，居然停了。韓的劍、趙的馬、魏的甲、楚的船、燕的弓、齊的錢，最後都堆在了咸陽宮的院子裡，像堆等著被熔的廢鐵。這時候，嬴政說了句話：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傳後世。——他要給自己換個名，也給天下換個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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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國赴共；秦老赳赳

；山河我復；秦老赳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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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方日如；秦大有西

；平難桑滄；恨國年百

；寧康得何；擾紛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