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觀察者 —— 張師弟、李秀才、玄誠,最近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們住在東廂房,離院牆最近,每到夜裡,總能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壓迫感 —— 不是聲響,而是那種讓人後脊發涼的寒意,彷彿有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張師弟半夜醒來過好幾次,每次都聽見院外有窸窣聲響,似爬蟲遊走,又似野獸喘息。他披衣出門檢視,院子裡只剩月光鋪在青石板上,空無一人,唯有淡淡的腥腐氣,和地上新增的焦黑印記。
李秀才也有所察覺。他睡眠淺,稍有動靜便會驚醒。這幾日他發現,每當那股寒意襲來,院牆上的符文便會微光閃爍 —— 不是白日里的淡金色,而是近乎隱匿的暗金色,一閃一滅間,像是在與什麼東西暗中抗衡。他趴在窗臺上觀察了好幾夜,每一次都是金光倏然亮起,院外傳來一聲淒厲慘叫,隨即歸於寂靜。等他奔出去,只剩地上的焦痕,和漸漸消散的腥氣。
玄誠話最少,卻最早發現異狀。他每日清晨天未亮便起身,盤腿坐在老槐樹下調息打坐。那日他比往常早了一炷香,月亮剛隱沒在山後,夜色未散。剛坐定,便察覺到院牆外飄來一股陰冷氣息,與之前海盜身上的惡意如出一轍。他睜眼望去,院牆上符文亮了一瞬,金光閃過,那股氣息便消散無蹤。他起身走近,只見地上多了一灘焦黑印記。
從那以後,他打坐前總會繞院牆走一圈,檢視是否有新的痕跡。有時有,有時無,遇見了便蹲身端詳、觸控,而後繼續打坐。他始終一言不發,心底卻滿是思索。
這天,他們又發現了一處新印記。
位置在院牆東側角落,緊鄰張師弟的窗下。印記比以往更大,足有臉盆大小,焦黑痕跡深深烙在青石板上,邊緣翹起,裂紋如蛛網般從中心向外蔓延,分明是被外物狠狠衝撞所致。腥腐氣格外濃烈,張師弟捂著鼻子蹲下身,仔細查驗。
“這是…… 被陣法殺的?”
他指尖摩挲焦黑裂紋,石板仍有餘溫。裂紋極深,部分地方能窺見底下的焦黑泥土,似經烈火灼燒。他抬眼望向院牆符文,那些歪扭的線條正泛著微光,淡得幾乎難辨,卻真切存在。
李秀才點頭,從懷中掏出小本子,翻開新頁:“應當是。你看裂紋走向,是從外往裡擴散的,說明有東西從外側衝撞,被陣法反彈回去了。這些焦痕並非火燒,而是靈力灼燒的痕跡 —— 我以前在閣皂山跟隨長老研習符籙時見過,高階符籙激發時,接觸面便會留下這般印記。”
他用扇子指了指裂紋,又點向符文:“你看,裂紋中心正對這道符文,也就是說,那東西衝撞時,這道符文最先被啟用。”
玄誠未發一言,眼神里卻藏著難掩的震驚。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描摹裂紋走向,而後起身走到院牆下,凝望那些符文。他看得極久,久到張師弟和李秀才也起身走到他身旁,三人一同望向院牆上的歪扭線條。
這些符文,是許可先前佈下的。彼時他們剛從省城返回,許可說要在院牆刻陣,他們只當是普通防護陣,用來防小毛賊罷了。張師弟曾幫忙搬過材料,李秀才幫忙描過線,玄誠幫忙遞過工具。他們看著許可蹲在牆根,一筆一劃刻下那些歪扭線條,看著小玄在旁用爪子指指點點,看著老道士站在身後滿臉疑惑。那時他們都覺得,這陣法能防住凡人就不錯了,從未指望它有多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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