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戰友重聚莫斯科餐廳那扇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時，門楣上方的銅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張青山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室內的昏暗。高聳的穹頂上，十二盞水晶吊燈只開了四盞，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有點惺忪。牆壁是深褐色的木板鑲嵌，掛著幾幅油畫——張青山認得，那是列賓的《伏爾加河上的縴夫》的複製品，還有一幅《莫斯科紅場》，畫上的積雪白得刺眼。

空氣裡混合著烤麵包的焦香。燉肉的濃膩。奶油湯的甜潤，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洋蔥和酸黃瓜的氣味。手風琴聲從餐廳深處傳來，拉的是《喀秋莎》，琴聲有點滯澀，像是琴師還沒完全醒酒。

“同志，幾位？”穿白制服。系黑領結的服務員迎上來，手裡拿著硬殼選單。

“找人，靠窗那桌。”張青山說。

他穿過鋪著紅白格桌布的大廳。週六中午，老莫幾乎滿座——有全家來打牙祭的，孩子鬧著要吃“奶油烤魚”；有談物件的小年輕，姑娘羞答答地切著牛排；還有幾桌明顯是退伍兵聚會的，嗓門大，坐姿筆挺，杯子碰得砰砰響。

靠窗第三張桌子，王鐵山已經站起來了。

“班長！”

那聲喊像炸雷，旁邊桌的小孩嚇得一哆嗦。王鐵山還是那樣，一米八五的個頭像截鐵塔，穿著件軍綠色的確良襯衣——洗得太多次，顏色發白了，領口還有道小裂口。他咧嘴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兩步跨過來，張開胳膊就給張青山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張青山被他勒得肋骨發疼。王鐵山身上有股炸藥混合汗水的味道，是礦上帶來的。

“輕點，鐵山。”張青山拍拍他的背。

“操，兩年了！”王鐵山鬆開他，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南邊太陽毒啊！”

趙援朝坐在對面，要安靜得多。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左胸口彆著“首汽三分公司”的徽章，徽章擦得鋥亮。他沒站起來，只是衝張青山點點頭，手裡夾著根沒點的“大前門”。煙在指間轉了個圈，又塞回煙盒——餐廳不讓吸菸，他記得規矩。

“援朝。”張青山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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