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的池塘，”張大爺拎著半桶小魚進來，魚在桶裡蹦得歡，“被城裡來的老李下了絕戶網，網眼細得像篩面的羅，連手指頭長的小魚都撈。昨天我們去制止，他說‘這塘是荒的，誰撈著算誰的’，還把王嬸的竹籃踩破了，說‘鄉巴佬懂啥，這叫高效捕魚’。”

陳陽陽的網梭頓了頓，網線在掌心勒出道紅痕。他想起這池塘的來歷，是老一輩人一筐筐土墊起來的，春天放魚苗，夏天聽蛙鳴，王嬸總說“這塘裡的魚，是給孩子們留的念想”——哪能憑句“荒的”就把水裡的生機絕了？“《漁業法》第30條，”他把網眼織得更疏些，聲音被暑氣蒸得發悶，“禁止使用小於最小網目尺寸的網具進行捕撈，禁止在禁漁期、禁漁區進行捕撈。他這絕戶網，不管塘是誰的，都違法。”

林晚秋抱著摞《水生野生動物保護實施條例》進來，懷裡還夾著個相機，剛拍了那片細網。“我查了，這池塘屬於村集體所有，”她把照片往石桌上一鋪，紙頁被風吹得掀動，“條例第18條說了，禁止捕撈有重要經濟價值的水生動物苗種，老李撈的小魚裡有鯽魚苗，屬於受保護的苗種——《漁業法》第48條，使用停用的漁具、捕撈方法捕撈的，沒收漁獲物和違法所得，並處五萬元以下罰款。”

她從包裡掏出張村委會的池塘管理公約，上面寫著“禁止細網捕撈，保護水生資源”，還有村民們的簽名。“你看這公約，”她指著落款的紅章，“《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24條，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項，經村民會議討論決定方可辦理，這公約就是規矩，他外來的也得守。”

望望舉著個用紗窗布做的“小漁網”，網眼特意剪得大，他蹲在桶邊，把小魚往塘裡放。“小宇哥哥說，”他舉著網比劃，“網眼要大，小魚要回家——壞人要被趕走！”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魚蝦的本子，上面有張密網被打了叉，旁邊寫著“要留小魚”，字被汗水浸得有點暈，卻像用藍漆描的，清清爽爽。

李主任坐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手裡攥著張舊漁網，網眼疏得能漏過拳頭，是他年輕時捕魚用的。他望著池塘的方向，那裡的水面泛著刺眼的光。“西十多年前，有人在河裡用電打魚，一晚上能電半船，連蝦苗都沒剩。”

舊漁網在手裡抖了抖，網線帶著水腥氣：“你爺爺那時是生產隊的護河員，帶著社員把電魚的船扣了，說‘魚是水裡的糧，絕了魚，就斷了水的氣’。後來那人被公社罰了款，還得買魚苗放回去，說‘以後再不敢貪這黑心錢’。”

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時，手裡攥著根冰棒，紙套上的水順著指縫流。他從書包裡掏出張“漁業違法舉報表”，是從農業農村局領的，上面列著違法事實和證據。“我爸幫張大爺他們填的，”他指著“處理建議”欄，“執法人員說要沒收他的網和漁獲，罰他兩千塊，還得買五千尾魚苗放塘裡——《漁業行政處罰規定》第6條，使用停用漁具捕撈的，從重處罰。”

陳陽陽接過舉報表，往池塘邊的公告欄貼。剛粘好，就見老李低著頭過來，手裡拎著那片細網，網眼裡還纏著幾尾小魚。“陽陽，是我不懂規矩，”他把網往地上一扔，“這網我燒了，罰款我交，魚苗我買……實在對不住大夥，我不該貪這眼前利。”

王嬸拎著新竹籃過來，看著地上的細網，嘆口氣：“燒了就好，這塘裡的魚，得一代代傳著才有意思。你看那小魚，長大了能供多少孩子解饞。” 夏至的風捲著水汽過來，吹得老李的臉首冒汗。

望望突然舉起紗窗布漁網，往老李手裡塞：“用這個捕魚！” 老李接過漁網，網眼漏過他的手指，他紅著眼圈點點頭，轉身去買魚苗了。

李主任把舊漁網往陳陽陽手裡塞，網線的粗糙磨著手心：“你爸修鞋時總說，‘網要留眼，事要留路’。這夏至的網不光是撈魚的，更是撈貪心的——網眼太細，撈走的是魚，困住的是自己。法就是那把剪網的刀，能把密不透風的網剪開，也能讓人記著，啥叫‘留有餘地’。”

傍晚時，夕陽把池塘染成了橘紅色，老李帶著魚苗來放，小魚苗“撲稜稜”鑽進水裡，像撒了把銀豆子。街坊們坐在塘邊的柳蔭下，看著水裡的漣漪，王嬸給大家分西瓜，甜汁順著嘴角流，像把暑氣都衝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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