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的陽光開始往西傾斜，給市局辦公大樓的玻璃幕牆鍍上了層暖金色。唐哲把最後一份案卷簽完字，指尖在“張力故意殺人案”的標題上頓了頓，才合上資料夾。王浩敲門進來時，正看見他對著手機螢幕上的日曆出神——今天是週五，唐曦的繪畫課和唐朗的樂高課都提前半小時下課。

“唐局，各部門的總結報告都齊了。”王浩把檔案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唐哲解下一半的警號，“您這是……要提前走？”

唐哲嗯了一聲，把警服外套掛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的深藍色襯衫。“今天我去接孩子，”他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林薇公司有個跨國會議，走不開。”

王浩愣了愣，隨即笑了：“您這當爹的，總算有空親自去一次了。上次家長會，還是林總去的吧？”

唐哲想起上個月的家長會，林薇回來時給他看照片——唐曦舉著自己畫的全家福，畫上的爸爸戴著歪歪扭扭的警帽，唐朗則在旁邊用蠟筆塗了個不成形的警車。“是該去了，”他拿起車鑰匙，“局裡有事給我打電話。”

電梯下降時，唐哲對著鏡面理了理襯衫領口。鏡子裡的人眼角有淡淡的紋路，是熬了太多夜的痕跡，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他想起早上出門時，唐朗攥著他的褲腿問：“爸爸，今天能早點來接我嗎？樂樂說他爸爸每天都來。”當時他隨口應了句“看情況”，此刻卻覺得那聲承諾重得像塊烙鐵。

開車駛出市局大院時，唐哲特意繞開了平時走的主幹道，選了條穿小巷的路。秋陽穿過巷子裡的老槐樹，在車引擎蓋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偶爾有騎著腳踏車的老人慢悠悠經過，車鈴聲清脆得像串珠子。他開啟車窗，風裡帶著烤紅薯的甜香，是學校附近常有的味道。

離唐曦的小學還有兩個路口時，車就開始堵了。家長們騎著電動車、開著私家車，把校門口的輔路堵得水洩不通，穿著熒光綠馬甲的交警正吹著哨子疏導，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唐哲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熄了火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居然有點出汗。

他看了眼時間，西點二十五分，離下課還有五分鐘。校門口己經擠滿了人，爺爺奶奶們拎著小零食袋，年輕父母舉著手機錄影，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唐哲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站定，目光緊緊盯著教學樓的出口——那扇紅色的鐵門，每天都在這個時間吐出一群揹著書包的“小麻雀”。

“唐曦爸爸？”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唐哲回頭，看見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是唐曦的班主任李老師。“李老師好。”他伸出手，忽然想起自己平時審訊時的嚴肅模樣，趕緊放鬆了表情。

“您可算來接一次了，”李老師笑著握手，“唐曦天天跟同學說，爸爸是抓壞人的警察，可厲害啦。上次畫‘我的爸爸’，她給您畫了把比人還高的槍呢。”

唐哲心裡一暖，剛想說點什麼，下課鈴就響了。清脆的鈴聲像顆石子投進人潮，原本喧鬧的校門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紅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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