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七十西章：東宮驚變

東宮，承恩殿西側偏殿，戌時初。

這裡本是東宮低階妃妾鄭承徽的居所，平日裡清冷寥落，少人問津。此刻，卻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與壓抑。殿門緊閉，數名身著內侍省服飾的宦官手持燈籠，面色肅然地守在門外廊下，將一干探頭探腦的宮女、太監遠遠隔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殿內，燭火搖曳。鄭承徽躺在那張並不華麗的木榻上，身上蓋著錦被，但露在外面的臉頰和脖頸，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白色，嘴唇烏紫，雙目緊閉，眼窩深陷，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唯有胸口偶爾一絲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卻又無力掙脫。

榻邊，圍著數人。太子妃王氏面沉似水，端坐在一張鋪了錦墊的圈椅上，她年約三旬，容貌端莊，但此刻眉宇間也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她身後站著東宮主管宦官王忠，以及數名太醫署的醫官——皆是接到太子妃急令，匆匆從各處趕來的，此刻正輪流為鄭承徽診脈，但每個人診完，臉色都極其難看，互相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先開口。

“如何？”太子妃的聲音在壓抑的寂靜中響起，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為首的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太醫，顫巍巍地躬身，聲音乾澀：“啟稟太子妃，鄭承徽脈象…古怪至極。沉細欲絕，幾不可察，分明是氣血枯竭、心脈將絕之兆。然其脈中又偶有數下疾衝，如同…有異物在血脈中奔突。且其體內寒氣之重，觸手如冰，非尋常陽虛陰盛可比。更兼…”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下官在其腕脈尺部，隱約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心脈跳動不合的…震顫，彷彿有另一股力量，在其體內衝突…下官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脈象。恐…恐非藥石可醫。”

“胡說！”王忠尖著嗓子呵斥，臉色陰沉，“鄭承徽不過尋常體弱，偶感風寒，怎就成非藥石可醫了？定是你們學藝不精！再診！開方！若鄭承徽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待得起嗎？！”他語氣雖厲，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與驚惶。

幾名太醫噤若寒蟬，不敢再言，只得再次上前，裝模作樣地診視，心中卻叫苦不迭。這脈象，這症狀，哪裡是尋常病症？分明透著邪性！可這話，誰敢說？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身穿淺緋色官袍、面容清俊、但此刻神色凝重的人影，悄然閃了進來，正是李景佑。他對太子妃躬身行禮，又對王忠微微頷首，目光迅速掃過榻上氣息奄奄的鄭承徽，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光芒。

“李主事來了。”太子妃看到李景佑，似乎鬆了口氣，抬手示意他近前，“你常在監察廳，見識廣博，可知鄭承徽這是…患了何種急症？太醫們皆束手無策。”

李景佑上前幾步，並未立刻去看鄭承徽，而是先對幾位太醫拱手道：“有勞諸位大人。不知諸位可曾查驗過鄭承徽的口舌、眼目，以及…身上可有其他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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