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過水魈尾部那道被郭定方斬開的傷口，暗綠色的血液仍在流出，滴落在河水中，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冒出淡淡白煙。這血液…也有腐蝕性？還是說，其體內充斥著陰穢邪毒？

腦中靈光如同暗夜閃電，驟然劃過！他想起了費雞師那些千奇百怪、效用各異的藥物，想起了裴喜君對符文的研究，更想起了之前對付那屍傀首領時，陽火對陰邪之物的剋制！

“費老！”蘇無明猛地轉頭，嘶啞的聲音因急切而顯得尖銳，“您身上…可還有…‘赤陽散’、‘雷火粉’？還有…那瓶在西市對付屍傀時，用剩的…‘蝕陰散’殘渣？”

費雞師正全神戒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驚人的光芒，瞬間明白了蘇無明的意圖！“有！但‘赤陽散’、‘雷火粉’所剩不多，混合後或有一搏之力！‘蝕陰散’殘渣…對，此物性烈，專蝕陰穢邪毒，或可內攻，壞其根本！但分量更少，恐難致命！”

“無妨！取其性烈，破其內腑平衡即可！”蘇無明語速快如連珠，“裴主事！硃砂可還有？速以硃砂筆，不，以血為引更佳！在包裹藥物的布帛上，繪製‘離火破煞符’！增強陽火烈性，專破陰邪護體！”

裴喜君毫不遲疑，立刻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鮮血湧出。費雞師則迅速從貼身藥囊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瓷瓶，動作快得只見殘影。一瓶倒出些赤紅色、觸手溫熱的粉末（赤陽散），另一瓶則是灰白色、略帶刺鼻氣味的粉末（雷火粉）。他將兩種粉末小心地倒在裴喜君展開的一塊乾淨布帕上，快速混合。裴喜君指尖鮮血淋漓，以血代墨，以指代筆，在混合了藥粉的布帕上，全神貫注、筆走龍蛇，繪製出繁複玄奧的“離火破煞符”最後一筆！符文完成的剎那，那布帕上的混合藥粉，竟隱隱泛起一層微弱的、灼熱的紅光，周圍的空氣都似乎燥熱了幾分。

與此同時，費雞師又取出第三個更小的玉瓶，裡面是少許暗紅色、散發著辛辣與甜腥混合怪味的粘稠液體，正是“蝕陰散”殘渣。他毫不猶豫地將旁邊水囊中最後一點清水倒入，又加入自己珍藏的幾味性如烈火、專攻毒素的猛藥粉末，塞緊瓶塞，用力搖晃。玉瓶中的液體迅速變成一種渾濁的、近乎漆黑的暗紅色，隱隱有氣泡翻滾，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刺鼻氣息，彷彿一頭被禁錮的毒龍。

“郭將軍！盧兄！”蘇無明看向正與水魈艱難周旋、險象環生的兩人。郭定方刀法大開大合，以傷換傷，死死纏住水魈的主要攻擊；盧陵峰則憑藉鬼魅身法，遊走襲擾，專攻其眼、口、傷口等相對脆弱之處，牽制其注意力。兩人皆己掛彩，郭定方虎口鮮血淋漓，胸前衣襟被碎石劃破；盧陵峰肩頭舊傷崩裂，鮮血染紅半邊臂膀，動作己不如最初靈活。那水魈雖也被兩人砍得鱗片翻飛，添了數道傷口，流出更多暗綠血液，但兇焰絲毫不減，反而因疼痛和久攻不下更加狂暴。

“將它…引至岸邊淺水，最好…誘其張口攻擊！”蘇無明將混合了“蝕陰散”的毒藥玉瓶扔給郭定方，又將繪製了血符的“火雷包”遞給盧陵峰，嘶聲道，“趁其張口，將此藥瓶砸入其喉！盧兄，你的‘火雷包’，需…深入其腹！”

郭定方與盧陵峰瞬間會意。這是搏命之法，也是唯一可能重創甚至擊殺這怪物的機會！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無需多言。郭定方猛然暴喝一聲，不顧自身傷勢，將所剩內力盡數灌注刀身，那柄己有些彎折的橫刀竟發出嗡鳴，刀光暴漲，一式力劈華山，不再遊鬥，而是首取水魈那顆不斷晃動、噴吐毒液的猙獰頭顱！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氣勢慘烈，一往無前，逼得水魈不得不暫避鋒芒，頭顱下意識地向後一仰。

就在此時，盧陵峰動了！他身法展到極致，獨臂持刀，人隨刀走，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並非攻向頭顱，而是貼著水魈因仰頭而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頸下嚥喉部位疾掠而過！刀光一閃，並非斬擊，而是用刀背在水魈頸下某片顏色稍淺的鱗片上重重一拍！

這一拍，力道巧妙，不傷皮肉，卻奇痛無比，更帶著強烈的挑釁意味。水魈吃痛，加之被郭定方那搏命一刀激得狂性大發，慘白的眼瞳瞬間佈滿血絲（如果它有血絲的話），那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前一探，不再噴吐毒液，而是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咽喉深處黑洞洞的食道和交錯如林的獠牙，朝著讓它感到疼痛的盧陵峰，狠狠噬咬而下！腥風撲面，惡臭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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