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八十六章：暗河兇影

“嘩啦…嘩啦啦…”

水聲在空曠的洞室中迴盪，粘稠而沉悶，彷彿巨獸垂涎。那自上游黑暗深處傳來的、沉重拖拽的摩擦聲，如同鈍刀刮過骨骼，時近時遠，挑動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郭定方手中火摺子的光芒，在這地底深處顯得格外微弱昏黃，僅僅照亮眾人周圍數尺之地，更遠處的暗河與洞壁，都沉在化不開的濃墨裡。溼冷的空氣帶著濃郁的土腥和水鏽味，但此刻，一股更加鮮明、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正隨著水流慢慢浸潤過來，無聲地宣告著不速之客的臨近。

對岸，潮溼的淤泥河灘上，那幾個凌亂的、帶著暗綠色粘稠液體的巨大爪印，在火光邊緣清晰可見。爪印深陷，形似放大了數倍的人手，卻只有西趾，趾端尖銳的勾痕深入泥中，顯示著主人可怕的重量與力量。幾片暗紫色、邊緣捲曲枯萎的“彼岸糜”花瓣，散落在爪印旁，顏色與淤泥幾乎融為一體，唯有那獨特的、令人眩暈的甜香，絲絲縷縷，頑強地鑽入鼻腔。

“是那東西留下的…而且剛過去不久。”盧陵峰獨臂握刀，刀尖微微下垂，指向爪印延伸向黑暗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久經沙場者對危險的本能嗅覺。他肩頭的傷口雖經費雞師緊急處理，依舊隱隱作痛，但此刻，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周閔舉著火摺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火苗隨之晃動，將洞壁上嶙峋的怪影拉扯得張牙舞爪。他喉嚨有些發乾，祖傳的輿圖只標註了路徑，何曾提及這地底暗河中，竟潛藏著如此駭人的怪物？“輿圖…未曾記載此物。此地水脈，按理不該…” 他的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更有一份將眾人引入此地的愧疚。

蘇無明背靠冰冷滑膩的石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火燒火燎的痛楚。丹藥的效力正在過去，更猛烈的反噬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會竄出給予致命一擊。但他此刻的目光，卻比那躍動的火苗更加灼亮。爪印的粘液尚新，花瓣枯萎的程度與石窟中發現的一致…這意味著，他們不僅找對了路，而且很可能己經逼近了“墟門”儀式的某個外圍防線，或是…一條被頻繁使用的“運輸”路徑。這怪物，是守衛，還是本身就是儀式所需的某種“材料”或“媒介”？

“此地不可久留。”蘇無明的嘶啞聲音打破了壓抑的寂靜，他目光掃過渾濁的、望不見底的暗河，“無論那是何物，既與‘彼岸糜’同現，必是‘墟門’驅策的邪物。它在水中，我們被動。需儘快渡河，在其發覺我們，或招來更多同類之前。”

“如何渡？”郭定方眉頭緊鎖，橫刀在身前，目光如電，掃視著水面。河面寬約兩丈餘，水流看似平緩，但水下暗影幢幢，不知深淺，更不知那摩擦聲的主人藏身何處。游過去？在如此汙濁詭異的水中，無異於自投羅網。尋找渡河工具？這廢棄百年的地下洞窟，除了碎石淤泥，別無他物。

裴喜君緊挨著蘇無明，能感受到他身體透過溼冷衣物傳來的、不正常的微燙和細微顫抖。她心中憂急如焚，卻不敢表露，只能將擔憂化為更專注的觀察。她目光掠過河灘，忽然停留在不遠處幾塊半浸在水中的、看似隨意散落的條石上。那些條石邊緣整齊，似乎是當年修建引水渠或此間建築的殘留物。

“郭將軍，盧大哥，你們看那些石頭！”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的希望，“或許…可以試著搬動，搭個臨時的落腳點？哪怕只能墊腳，也能減少在水中停留的時間。”

郭定方與盧陵峰對視一眼，微微點頭。這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笨辦法。兩人不再猶豫，郭定方對那名持弩的死士打了個手勢，讓其警戒水面，自己則與盧陵峰小心涉入岸邊淺水，向那幾塊條石挪去。河水冰冷刺骨，帶著一股滑膩的觸感，水下淤泥鬆軟，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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