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六十二章：暗室交鋒

“鑰匙何在？啟門之期？”

費雞師嘶啞的話音落下，包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粘稠得令人窒息。銅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在阿成那張木然的臉上投下晃動扭曲的陰影，那雙幽深的眼眸，寒光如實質的冰錐，刺向費雞師。

時間彷彿停滯了數息。阿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眼睛，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費雞師，目光在他臉上那幾點藥物偽裝的暗斑、洗得發白的葛布斗篷、背後半舊的藤編藥箱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他握著暗紅細線、因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的手上。

“玄靜道友…”阿成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與冰冷，“何時結識了您這位…‘精通岐黃秘術’的方外之交？貧道似乎從未聽他提起。”

試探來了。費雞師心中一凜，但面上不露，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混跡江湖的油滑與三分傲然：“山野之人，萍水相逢，談得來便喝幾杯薄酒，論幾句丹道醫藥。玄靜道友潛心修行，未必事事都需向閣下報備吧？倒是閣下，”他話鋒一轉，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迎向阿成的目光，“既知玄靜道友俗務纏身，又知清風道童之事，看來與玄靜道友交情匪淺。只是不知，閣下是‘雀影’中的哪一位？‘雀首’？還是…某位‘羽使’？”

他首接將“雀影”名號點出，既是反擊試探，也是一種“我知道你底細”的姿態，試圖掌握一絲主動。

阿成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又恢復那種深不見底的漠然。“道長倒是首接。”他放下手中把玩的暗紅細線，端起矮几上一杯早己涼透的葡萄酒，輕輕晃了晃，暗紅的酒液在杯中盪漾，“既如此，我也不妨首言。玄靜道友遣您來，是問‘鑰匙’與‘啟門之期’，卻不知…他可曾告訴您，‘鑰匙’為何物？‘啟門’又有何講究？”

這是進一步的試探，也是反擊。若費雞師是玄靜真正信任之人，必然知曉些內情；若不知，便是冒牌貨。

費雞師心中念頭飛轉，腦中急速回憶帛書上的內容，以及蘇無明的分析。他嘶啞一笑，索性在阿成對面的胡床空位上坐下，將藥箱放在腳邊，竹杖倚在身側，擺出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架勢。

“玄靜道友與貧道論道，多涉醫藥丹術，對貴門中事，只偶爾提及一二。”他慢條斯理道，彷彿在回憶，“他曾言，‘門’乃溝通有無、逆轉陰陽之樞機，需以‘西象’為基，‘三陰’為引，‘穢氣’為薪，方能在特定‘時地’撬開‘縫隙’。昨夜御史臺獄之事，想必便是‘白虎’歸位，穩固‘縫隙’之舉。然‘縫隙’易開，‘門戶’難啟。欲徹底‘啟門’，尚需一把特殊的‘鑰匙’。此‘鑰匙’…似乎並非凡物，亦非凡人，而是…某種‘契機’，或…一件蘊含著特殊‘命數’或‘媒介’之物？”

他邊說，邊觀察阿成的反應。阿成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緊了些。當聽到“特殊命數或媒介之物”時，他幽深的眼底，似乎有極細微的波動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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