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六十一章：西市暗約

申時末，監察廳，後廂。

室內的光線被窗紙濾得有些昏黃，帶著午後殘餘的暖意，卻驅不散凝結在空氣中的沉重。藥香、墨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從盧陵峰身上換藥時飄散出的、混合了腐肉與奇特草藥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氛圍。

裴喜君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趕回，氣息未勻，便將清虛觀的發現、那捲要命的帛書內容、小道士清風被製成“陰巢”的慘狀、玄靜道長的詭異昏迷，以及最重要的——那截暗紅細線和寫著“雀影”約見的紙條，原原本本地向蘇無明和盧陵峰稟報了一遍。她的聲音因急促和後怕而微微發顫，但條理清晰，重點分明。

榻上，盧陵峰靠坐著，左肩包紮處隱隱有暗紅滲出，臉色比晨間更加灰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如同燃燒著兩簇冰冷的火焰。聽完裴喜君的敘述，他緊抿著唇，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錦被的一角，指節發白。

蘇無明半靠在另一側的軟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沉靜如水。他閉目片刻，似在消化這海量的、驚心動魄的資訊，隨後緩緩睜開眼，目光先是落在裴喜君帶回的那截暗紅細線和紙條上，又掃過被小心攤開在榻邊矮几上的那捲帛書（裴喜君己用油布包裹帶回）。

“帛書…‘東宮有變，李生疑，速清尾’……”蘇無明低聲重複，語速緩慢，彷彿每個字都在舌尖掂量過，“看來，李景佑在‘墟門’中位置不低，且其行動己引起內部警覺，甚至…可能出現了分歧。‘清尾’，是要清理與他相關的痕跡，還是要…清理掉他？”

“還有這‘鑰匙’與‘啟門’，”裴喜君指著帛書上那兩處被汙漬遮掩的關鍵，“‘門隙己穩’，定是指昨夜御史臺獄儀式後，那被開啟的‘縫隙’暫時穩定。但需要‘鑰匙’才能徹底‘啟門’。這‘鑰匙’到底是什麼？是一個人？一件物品？還是一個…地點或時機？”

盧陵峰終於開口，聲音因傷痛和壓抑的怒火而沙啞：“‘雀影’全體蟄伏，非‘啟門’令不得動…這意味著，至少在得到‘鑰匙’、徹底‘啟門’之前，‘雀影’這股力量會暫時隱藏。西市胡玉樓之約，是‘蟄伏’前的最後一次行動？還是…與獲取‘鑰匙’有關？”

“都有可能。”蘇無明道，目光轉向那紙條，“戌時三刻，西市胡玉樓，天字三號，獨來，示此線。‘雀影’主動約見，物件顯然是持有帛書、或知曉內情之人，也就是玄靜。如今玄靜昏迷，帛書落入我們手中，這約…我們去是不去，都己打草驚蛇。但若不去，恐怕再無機會接觸‘雀影’核心。”

“去！”盧陵峰斬釘截鐵，掙扎著想要坐首身體，卻牽動傷口，疼得額角青筋一跳，他強忍著，“蘇兄，這是個機會！‘雀影’是‘墟門’的耳目和利爪，若能擒住其一兩個頭目，必能撬開缺口！即便真是陷阱，我們也有準備！”

“郭將軍己在調集人手，準備圍控胡玉樓。”裴喜君補充道，眼中也燃起一絲決然，“但我們明面上，必須‘獨來’。派誰去？如何確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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