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六十章：帛書密語

長樂坊，清虛觀，辰時三刻。

天色早己大亮，但清虛觀後園那片竹林，卻仍被一層說不清的陰鬱籠罩。郭定方己帶人將現場圍得鐵桶一般，金吾衛兵士刀出鞘、弩上弦，面色凝重地把守著各處通道。空氣中除了竹葉的清新，還混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鐵鏽與甜腥混雜的氣息。

盧陵峰終究沒能抗住費雞師的嚴令和身體的極限，被強行留在監察廳養傷，但執意派了最得力的兩名“靜街”老手隨裴喜君前來。他自己則在前廳坐鎮，隨時聽取回報。蘇無明無法親至，但讓櫻桃帶著他的口諭和幾個關鍵問題，隨裴喜君同行。

此刻，裴喜君站在竹林邊緣，強忍著胃裡的翻騰，看著眼前那副詭異的景象。

那個名叫清風的小道士，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姿態蜷縮在竹林間的空地上。他被人用數根暗紅色的、不知是銅是鐵的細線，從頭到腳緊緊捆縛。雙腿向後反折，腳踝與大腿捆在一起；雙臂扭曲到背後，手腕與肩胛處的道袍己被細線勒破，陷入皮肉；脖頸不自然地歪著，被細線繞過下頜，與背後的束縛相連。整個人被強行擠壓、蜷縮，形成一個扭曲的、近似橢圓的團狀，遠遠看去，的確有幾分像一個怪異的、用人體盤成的“巢”。

小道士雙目圓睜，瞳孔擴散，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是窒息的青紫。

而最刺眼的，是他胸前的傷痕。道袍被利刃劃開一道口子，露出瘦弱的胸膛。皮膚上，被人用穩定到冷酷的手法，刻下了一個清晰的、雙翼張開的倒懸蝙蝠圖案！蝙蝠的線條深刻，邊緣齊整。在蝙蝠微微張開的尖喙中，赫然銜著一根長約兩寸、尾端帶著暗綠光澤的灰褐色鳥羽——與御史臺獄水溝中發現的那幾根，無論是顏色、光澤，都如出一轍。

這蝙蝠的形態，與之前各處發現的標記都有所不同。它更“張揚”，更具攻擊性，尤其是那口中銜羽的細節，充滿了某種冰冷的宣告意味。

“死亡時間在昨夜子時至丑時之間。”萬年縣的老仵作聲音發顫，在郭定方的催促下做完初步檢驗，“是窒息，加上這細線勒入脖頸和胸腹，阻滯了氣血。但…但怪的是，除了這些勒傷和胸口的刻痕，身上沒別的打鬥傷。周圍…也沒掙扎痕跡。他好像是…被人弄成這樣，毫無反抗。”

裴喜君的心往下沉。又是這樣。崇仁坊的女屍自剜雙眼，安邑坊的陳娘子端坐赴死，御史臺獄的女犯口噴怪火…“墟門”似乎總有辦法，讓目標在極端情況下“順從”地走向死亡，或完成某種詭異的儀式。

費雞師蹲在屍體旁，戴著鹿皮手套，小心檢查那些暗紅細線和刻痕。“這線…顏色不正，像是用血或硃砂之類的東西浸染過，摸著有股子陰氣。刻痕的手法很穩，下刀的人要麼心志極堅，要麼…根本不當這是活人血肉。這鳥羽，”他輕輕取下那根銜在蝙蝠口中的羽毛，對著光細看，“是新的，脫落不久。羽管根部…嘖，也有個極淡的、環狀的暗紅印子，和御史臺獄那幾根上的類似，但更清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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