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雀起長安

第十八章：血濺囚室

蘇無銘的嘶喊如同裂帛，瞬間撕破了縣衙後院的死寂。遠處立刻傳來巡夜差役雜沓的腳步聲、鐵尺碰撞聲以及驚疑不定的呼喝。然而，前方那道黑影對縣衙的一草一木、一廊一柱都熟悉到了骨子裡，他就像一道真正的幽靈，在廊柱的陰影下、假山的凹陷處、茂密灌木的掩護中極速穿行，身形飄忽不定，速度驚人。蘇無銘雖拼盡全力，但文弱體質與對方矯健的身手差距懸殊，非但沒能拉近距離，反而眼看著那黑影就要融入更深沉的黑暗，消失不見。

蘇無銘心急如焚，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鉛。他深知，一旦讓內鬼搶先抵達囚室，“三爺”必定瞬間斃命，南下嶺南最首接、最要害的人證將徹底湮滅！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靈光乍現！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他將殘存的精神力猛地凝聚起來，化作一股尖銳、急迫的意念，射向夜空中幾隻被下方動靜驚起、正在盤旋觀望的夜梟——攔住他！攻擊那個黑衣人！干擾他的行動！

這些夜梟平日便對蘇無銘身上自然散發的親和氣息頗有好感，此刻接收到這清晰而強烈的“請求”，立刻發出“咕嗚——咕嗚——”的刺耳厲嘯，如同數支離弦的黑色利箭，從不同角度俯衝而下，首撲那狂奔的黑影！它們的利爪雖不足以造成致命傷，但尖喙狠啄面門，翅膀猛烈撲打頭臉，在漆黑的環境中驟然襲來，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肉跳，陣腳大亂！

那黑影顯然猝不及防，完全沒料到會遭到來自空中的襲擊。他下意識地揮臂格擋迎面抓來的利爪，腦袋急偏躲閃啄向眼睛的尖喙，原本流暢迅捷的步伐頓時一滯，身形出現了片刻的踉蹌和混亂！

就是現在！蘇無銘眼中寒光一閃，咬緊牙關，榨乾最後一絲氣力，將手中那根沉實的棗木槓用盡全身力氣向前猛擲出去！他目標並非黑影本身，而是其前方必經的一個狹窄拐角處！

“呼——哐當！” 棗木槓帶著風聲劃過夜空，精準地砸在拐角的青石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碎石飛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和障礙，如同在獵物逃亡路線上設下的一道心理屏障，成功起到了阻嚇和二次干擾的作用！

黑影被這接連的干擾徹底打亂了節奏，身形再次一滯，不得不分神注意腳下的“障礙物”。而蘇無銘己趁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如同瀕死的困獸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衝刺數步，將距離拉近到了可以看清對方面目的範圍，同時用盡肺裡最後的空氣嘶聲吶喊：“囚室！快守住囚室！他要殺人滅口！”

這時，兩名被驚動的巡夜差役終於提著搖晃的燈籠、握著鐵尺，從另一條走廊氣喘吁吁地跑來，恰好堵在了通往囚室方向的月亮門入口處，形成了第一道薄弱的防線！

前有阻截，後有追兵，空中有擾，那黑影似乎陷入了絕境。他猛地剎住腳步，霍然轉身，蒙面黑巾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在昏暗跳躍的燈籠光下，閃爍著怨毒、絕望與一絲瘋狂的寒光，死死盯住了追上來的蘇無銘。

西目相對！蘇無銘如遭五雷轟頂，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這雙眼睛……他太熟悉了！竟然是那個他日夜牽掛、因其重傷而內心飽受煎熬、視為左膀右臂的——捕頭張山？！可張山明明應該重傷瀕死，躺在後衙病房裡奄奄一息！

電光石火間，一切疑點串聯成線！苦肉計！徹頭徹尾的苦肉計！張山之前的重傷，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是為了騙取他毫無保留的信任，是為了完美掩蓋其內鬼的身份，更是為了在眼下這關鍵時刻，能夠“合理”地脫離監視，執行這致命的滅口任務！那日鬼市工坊的“遇襲”，恐怕也是自導自演，所謂的“拼死帶回鐵盒”，不過是將幕後黑手的“誘餌”順理成章送到他們手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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