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雀起長安

第十七章：引蛇出洞（擴寫版）

王朗離去後，書房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只剩下牛油大蜡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跳動的火苗將盧凌峰焦躁踱步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玄甲葉片隨著他沉重的步伐發出壓抑的摩擦聲，如同困獸的低吼。

“內鬼！定然有內鬼！”盧凌峰猛地剎住腳步，拳頭狠狠砸在自己攤開的掌心，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震得書案上的筆架都晃了晃，“此獠不除，我等猶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南下？怕是剛出長安城，就得被人賣了首級！王朗說得對，南下之前，必須把這藏匿在陰影裡的毒蛇揪出來，清理門戶！”

蘇無銘相較於盧凌峰外放的躁動，顯得異常沉靜。他宛如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驚，眼底卻凝結著冰冷的寒意。他緩步走回書案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暗黃絹布地圖重新攤平，昏黃的燭光下，那些扭曲的古怪符號和那個用硃砂勾勒出的刺眼紅叉，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盧中郎將，王御史所言‘引蛇出洞’，確是當下破局的不二法門。然則，”蘇無銘的指尖輕輕拂過地圖上那些無法解讀的字元，聲音低沉而清晰，“這‘香餌’需做得色香味俱全，足以勾起那毒蛇的貪慾，卻又不能讓其嗅到絲毫陷阱的鐵鏽味。對方佈局深遠，心思縝密絕非等閒，若餌料粗糙，手段拙劣，非但不能引蛇出洞，反會打草驚蛇，使其潛藏更深。”

“那你有何妙計？”盧凌峰湊近書案，灼熱的呼吸幾乎噴到地圖上，目光緊緊鎖定蘇無銘。

蘇無銘沉吟片刻，眼中銳光一閃，如同暗夜中劃過的流星：“欲要引蛇，須知蛇之所欲。對方此刻最想知道的，無非是我們對嶺南之行的具體謀劃，尤其是……我們是否完全採信了這份‘送上門’的地圖，以及我們打算如何破解這些如同天書的符號。我們便投其所好，將計就計。”

他壓低聲音，幾乎耳語般說出自己的全盤計劃：“我們可經由幾個看似偶然、實則完全在我們掌控之中的渠道，分頭放出幾條風聲：其一，盧中郎將您因南下兄弟慘遭毒手，悲憤難抑，在親近部下面前多次表態，力主儘快南下復仇，言辭激烈，甚至流露出不惜掛印辭官、單槍匹馬也要闖入嶺南的決絕之意。此舉，要突出一個‘急’字，一個‘怒’字，讓對方相信您己方寸大亂。”

“其二，”蘇無銘繼續道，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由我這邊放出訊息，蘇某我近日‘偶然’在縣衙故紙堆中，發現了一卷關於嶺南古俚僚部落祭祀儀軌的殘破古籍，其上某些神秘字元，竟與地圖符號有驚人相似之處，我己廢寢忘食加以鑽研，並‘欣喜若狂’地表示破譯己有重大進展，不日便可破解圖中奧秘。此舉，要突出一個‘巧’字，一個‘秘’字，讓對方將注意力集中到符號破解上，並相信我們正沿著他們設定的方向思考。”

“其三，”蘇無銘目光掃過盧凌峰，“關於王御史請旨欽差之事，我們放出風聲，稱王御史雖極力推動，然朝中阻力不小，尤其是戶部與某些嶺南籍貫的官員頗有微詞，認為此事勞師動眾，恐影響邊貿安定，故而陛下仍在斟酌，欽差之事，懸而未決。此舉，要突出一個‘阻’字，一個‘懸’字。”

盧凌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前兩條我明白，可這第三條……若讓對方覺得欽差之事可能泡湯，豈非讓他們安心，不再急於對付我們？”

蘇無銘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中郎將，恰恰相反。正因欽差之事前景不明，對方才會更加焦躁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內心深處，既希望我們以欽差身份大張旗鼓地南下，如此便可利用主場優勢，從容佈置‘甕中捉鱉’；同時又極度擔心萬一欽差之事不成，我們會另闢蹊徑，化明為暗，悄然潛入嶺南，打亂他們所有的部署，甚至首搗黃龍。我們放出風聲，暗示欽差之事可能有變，就如同在搖擺不定的天平一側又加了一枚砝碼，會促使他們儘快做出抉擇，要麼在長安城內再次出手，徹底阻止我們‘私自’行動的可能；要麼……動用其在朝中的力量，全力促成欽差成行，以確保我們始終在他們的棋盤之上。無論他們選擇哪條路，只要一動，就必然會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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