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也迅速反應：“時間、地點、條件、線索，全部吻合！而且化人場位置相對偏僻，靠近城牆和漕河支流，既便於隱蔽活動，萬一事敗也便於從水路或翻越城牆撤離！”

費雞師臉色凝重：“化人場……至陰至穢之地，若以邪法催動，確是舉行陰毒儀式的絕佳場所。子時將至，他們必己準備就緒！”

盧凌風再無猶豫，瞬間進入指揮狀態，聲音沉穩而迅疾，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秦參軍，即刻傳令！第一，以監察廳急令，通知郭晞將軍，主力立即轉向，秘密包圍義寧坊，封鎖所有出入口，重點控制化人場區域及漕河支流水道！水門留偏師繼續執行堵塞、警戒任務，不得有誤！第二，監察廳內除必要留守文吏，所有可調動武力，包括秘衙擅長潛行、搏殺、破邪、機關的好手，由我親自帶領，即刻趕赴義寧坊，與郭將軍匯合！第三，你坐鎮此地，協調所有情報往來，繼續深挖賬目，追查永王、孫德順及相關人員動向，同時嚴密監控皇城、永王府、內侍省及水門方向，一有異動，無論大小，立刻以最快方式通知我！第西，通知武侯鋪及義寧坊、鄰近各坊坊正，以搜捕流竄巨盜為名，協助封鎖坊門街口，許進不許出，避免驚動邪徒，亦防其挾持或傷害百姓！”

“是！”秦娘子凜然應命，眼中閃爍著與平日沉靜截然不同的銳芒，轉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盧凌風叫住她，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靜室內間那扇緊閉的門扉，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蘇主事這裡……暫且不要驚動。他需要靜養。今夜一切行動，由我與郭將軍全權負責。若……若局勢有變，或需蘇主事定奪，再行稟報。務必讓費老穩住他。”

秦娘子深深看了盧凌風一眼，明白他話中未盡之意——今夜必是一場惡戰，蘇無銘重傷至此，絕不能再涉險，更不能讓他憂心勞神，加重傷勢。她鄭重點頭：“我明白。盧長史，萬事小心。”

盧凌風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步履迅捷沉穩，甲葉摩擦發出低沉而堅定的鏗鏘聲，迅速消失在門外。緊接著，外面廳堂傳來他清晰果斷的號令聲、急促的腳步聲、兵器出鞘的輕吟、以及信使飛奔而去的動靜，一股肅殺而緊張的氣氛迅速瀰漫開來，即便隔著一道門，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靜室內，費雞師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遠去，轉為有序而急促的排程聲，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但眉間的憂慮並未散去。他走回榻邊，看著蘇無銘即使在沉睡中也依舊無法放鬆的、寫滿疲憊與痛楚的側臉，低聲嘆道：“也是個勞心費神的命。手下有盧凌風這等干將，有秦丫頭梳理情報，有郭晞調兵遣將，該放手時便該放手。你這身子骨，再這麼折騰下去，莫說恢復，能撿回半條命都是祖宗保佑。”

櫻桃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滴在緊握的、蘇無銘那隻未受傷的、冰涼的手上。她知道費老說的是實情，可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蘇無銘的性子。讓他躺在這裡，聽著外面風雲湧動，屬下同袍奔赴險地，而他無能為力，這或許比傷痛本身更讓他煎熬。她輕輕握住他的手，彷彿想將自己微薄的溫暖傳遞過去，低喃道：“蘇無銘，你一定要好好的……盧長史他們，一定會成功的……”

時間在令人心焦的寂靜中緩慢流淌。亥時正，亥時一刻，亥時二刻……外面監察廳的喧囂漸漸平息，轉為一種蓄勢待發的沉寂，只有偶爾響起的、壓低的通訊聲和腳步聲。秦娘子坐鎮前廳，如同定海神針，不斷接收、分析、發出各種指令，沙盤上的標記越來越多，她的臉色在燈下顯得越發冷靜，也越發蒼白。

突然，榻上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費雞師和櫻桃同時驚覺看去。只見蘇無銘身體微微痙攣，眉頭緊鎖，咳得額上青筋隱現，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蘇無銘！”櫻桃急呼，連忙扶住他的肩膀，又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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